耶律贤的信寄出去半个月后，北原边境传来一个消息——不是兵报，是民事。两个部落为了争一块草场，打起来了。没动刀枪，是用拳头打的。打伤了十几个人，没死人。但谁也不服谁，告到了北原可汗那里。可汗耶律阮不想管，也管不了。两个部落都是他的下属，管了这个，那个不服；管了那个，这个不服。他派人送信到汴梁，问大周能不能出面调解。太子收到信，看了两遍，把沈括、赵明义、张寒叫来商议。

“北原的事，大周管不管？”太子问。

沈括想了想。“管。不管，他们打起来，迟早会波及大周。但怎么管，得想清楚。”

赵明义道：“按律，草场是谁的，就是谁的。查清楚，判明白。”

张寒道：“查清楚不难。难的是判了，他们不听。”

太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朕想派耶律贤去。他熟悉草原，跟两个部落的人都能说上话。他去调解，比朝廷派别人去管用。”

沈括点点头。“耶律贤合适。他写的那些故事，草原上的人都在看。他说话，他们听。”

当天下午，太子写了封信，让人快马送去草原。信写得不长。

“耶律贤，北原两个部落争草场，打起来了。朕想让你去调解。你熟悉草原，说话他们听。你去看看，查清楚草场是谁的，判明白。判完了，告诉朕。”

驿卒接过信，骑上马，跑了。

耶律贤收到信的时候，正在帐篷里给他娘念故事。他娘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拿着鞋底，一针一针地纳。眼睛看不清了，手也抖了，但针还在布上走。他念的是自己新写的故事，写草原上的河。念到“水清凌凌的，能看到底下的石头”的时候，他娘停了一下。“贤儿，那条河还在吗？”耶律贤道：“在。还在。”他娘点点头。“在就好。水清了，石头就能看见了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纳。

耶律贤念完了，把信拆开。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站起来，对他娘说：“娘，孩儿要出去一趟。北原两个部落争草场，陛下让孩儿去调解。”他娘放下鞋底，看着他。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他娘没问去哪儿，没问去多久。她知道，儿子长大了，该做的事要做。

耶律贤骑着枣红马，带着几个随从，往北边走。马老了，跑不快，但稳。他不急。走了三天，到了那两个部落的地界。两个部落的酋长听说耶律贤来了，都来见他。一个姓王，一个姓刘，都是汉姓，但在草原上住了好几代，说话已经带着草原的口音。他们站在耶律贤面前，你一我一语，争得面红耳赤。耶律贤不插嘴，听他们说完。

“那块草场，以前是谁的？”耶律贤问。

王酋长道：“是我爹的。我爹传给我的。”

刘酋长道：“是你爹的？你爹是从我爹手里抢的。我爹死了，你又抢回去。现在你占了，不还。”

耶律贤问：“有地契吗？”
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草原上哪有地契？草场是祖上传下来的，你占一块，我占一块，没有字据，没有证人，谁也说不清。耶律贤想了想。“你们跟我走。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。”

他带着两个酋长，骑马走了半天，到了一块石碑前面。石碑是耶律倍让人立的，上面刻着耶律贤写的那些规矩——“不该抢别人的东西，不该占别人的牧场。”两个酋长看着石碑，不说话了。

“这块碑，立了好几年了。你们没看过？”耶律贤问。

王酋长低下头。“看过。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