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走后,柴宗训没有继续打坐。他站起来,走出偏殿,站在院子里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他站了很久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。风吹过来,带着清晨的凉意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偏殿,坐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。
全真道藏里的那些话,他想了又想。“性命双修,天人合一。”他修了这么多年,一直在修身。练功、打仗、找九鼎、封印邪神,都是在修身。修心呢?他修了吗?修了。他写诏书,减赋税,修水利,选人才,安抚百姓。这些都是在修心。修的是仁心,是民心,是天下心。但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。差什么?他说不上来。
他想着想着,又想起了梦里的那些话——“心里装着别人,心就大了。心大了,境界就高了。”他心里装着天下百姓,天下百姓就活着。他心里装着天下,天下就活着。他想着想着,心静了。灵气在体内运转,越来越快,越来越强。他又浮了起来,这次不是离地一丈,是离地三丈。他飘在半空中,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他没有睁开眼睛,继续运功。
灵气在体内运转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转了九九八十一圈,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。不是真的消失,是感觉不到了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,感觉不到自己的脚,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他只剩下意识,飘浮在半空中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自己坐在蒲团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他吓了一跳,想回到身体里去,但回不去。他飘在空中,看着自己的身体,看着自己苍白的脸,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。他老了。不是老了,是修炼到了一个新的境界。他的意识可以脱离身体,独立存在。
“这就是长生?”他问自己。没有人回答。他飘在空中,看着偏殿里的那些东西。蒲团、桌子、椅子、床,还有那几尊鼎。鼎上的纹路在晨光中闪着光,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飞禽走兽,都清清楚楚。他飘过去,伸出手,想摸一摸天命鼎。他的手穿过了鼎身,什么也没摸到。他没有实体,只是一团意识。
他收回手,飘出偏殿。院子里,老槐树的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几个太监在扫院子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们看不见他,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有任何感觉。他飘过院子,飘过宫墙,飘到了街上。街上已经有人了,卖吃食的、卖布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飘在人群中,看着那些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。他飘到了城南菜市口,看见那个卖豆腐的老汉正在切豆腐。豆腐切得方方正正的,摆在案板上,白花花的,冒着热气。他飘过去,站在老汉面前。老汉看不见他,低着头,继续切。
他飘到了城西茶馆,看见张老头正在收拾桌子,准备讲书。他飘过去,站在张老头面前。张老头打了个喷嚏,揉了揉鼻子。“谁?谁在看我?”他笑了,飘走了。
他飘到了书铺门口,看见孙掌柜正在卸门板。门板很沉,他搬得满头是汗。他飘过去,想帮他,手穿过了门板,什么也抓不住。他叹了口气,飘走了。
他飘回了皇宫,飘进了太庙正殿。九尊鼎围成一圈,摆在地上。他飘到天命鼎前面,看着鼎身上的纹路。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、飞禽走兽,都在发光。他伸出手,这次没有穿过鼎身,而是摸到了鼎身。铜是热的,烫手。他愣了一下。他有了实体?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还在,是透明的,但能摸到东西了。他摸了摸天命鼎,又摸了摸战争鼎,又摸了摸兵戈鼎。每一尊鼎都是热的,都在发光。他站在九鼎中间,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凝聚,从透明变成半透明,从半透明变成实体。他有了身体,但不是原来的身体,是新的。这具身体更轻,更灵活,更有力量。
他走出太庙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的老茧不见了,伤疤也不见了,皮肤光滑得像婴儿。他笑了。
赵烈从偏殿门口跑过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“陛下,您怎么在这儿?臣刚才去偏殿,您不在。”
柴宗训道:“朕去了很多地方。去了街上,去了菜市口,去了茶馆,去了书铺。”
赵烈愣住了。“陛下,您什么时候出去的?臣一直在门口守着,没见您出来。”
柴宗训笑了。“朕飘出去的。你们看不见。”
赵烈不懂,但他知道,陛下更强了。这就够了。
当天下午,太子来请安。柴宗训坐在太庙正殿的蒲团上,闭着眼睛。太子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等了一会儿,柴宗训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进来。”
太子走进去,垂手站着。他看着柴宗训,觉得父皇又不一样了。更年轻了,脸上没有皱纹,头发也黑了。他愣了一下。“父皇,您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