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仙界的第一夜,柴宗训几乎没睡。不是睡不着,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睡。仙界没有太阳,天一直是淡紫色的,光一直亮着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他躺在硬板床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想着人间的事,想着太子,想着沈括,想着耶律贤。想着想着,天还是那样,光还是那样。他干脆不睡了,爬起来,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,桃树上的花在淡紫色的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。他站在树下,伸手摸了摸花瓣。花瓣是软的,凉的,和人间的桃花一模一样。他缩回手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花香,是灵气。仙界的灵气比人间浓得多,吸一口,浑身舒坦。
赵烈也从屋里出来了,揉着眼睛。“陛下,您也没睡?”柴宗训道:“睡不着。”赵烈走过来,也摸了摸桃花。“这桃花,跟驿馆那棵差不多。”柴宗训道:“差不多。但这不是驿馆。”赵烈沉默了。他知道陛下想家了。他也想。但他不能说,说了陛下更想。
王横也出来了,站在门口,没过来。他左臂已经完全好了,活动自如。他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院子,没说话。云裳最后一个出来,穿着一身素色衣裳,头发简单地挽着。她走到柴宗训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“陛下,既来之,则安之。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接引使者来了。他还是那身白色道袍,还是那张年轻的脸。他飘进院子,看着四个人,笑了。“休息好了吗?”柴宗训道:“休息好了。”使者点点头。“那就跟贫道来。天帝要见你们。”
他们跟着使者飘出了城。城外的云海更广阔,一眼望不到边。远处有山,漂浮在云海上,山上有树,有瀑布,有亭台楼阁。赵烈看得眼睛都直了。“那些山,怎么浮在天上?”使者道:“仙界没有地,只有云。山是浮在云上的。”赵烈不懂,但没再问。
飘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座大山前。山很高,山顶没入紫色的天空中,看不见。山脚下有一座宫殿,白玉砌成,闪着光。使者带着他们走进去。殿里很空旷,只有一把椅子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金色龙袍,头戴冕冠,面容威严,看不出年纪。他坐在那儿,像一座山,不动不摇。
“这就是天帝。”使者退到一旁。
柴宗训走上前,拱了拱手。“大周太上皇柴宗训,见过天帝。”天帝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你来了。朕等你很久了。”柴宗训道:“陛下等朕?为什么?”天帝道:“因为你杀了邪神。邪神是仙界的心腹大患,朕奈何不了他,你杀了他。朕谢谢你。”他站起来,走下台阶,站在柴宗训面前。“你有什么要求,尽管说。朕能满足的,一定满足。”
柴宗训想了想。“朕想在仙界开宗立派,传全真道藏。”天帝愣了一下。“开宗立派?你不留在天庭?”柴宗训道:“不留。朕习惯了自己做主。”天帝笑了。“好。朕准了。太虚天的地方,你随便挑。需要什么,跟接引使者说。”
当天下午,柴宗训在太虚天找了一座山。山不高,但很秀气,满山都是竹子,风一吹,沙沙响。山脚下有一条小溪,水清凌凌的,能看到底下的石头。山顶有一块平地,平地上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刻着字,是上古文字,柴宗训看不懂。他让人把石台搬走,在平地上搭了几间茅草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