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子最近很苦恼。他管着传功堂，每天下午给弟子们讲全真道藏。他讲得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反复讲。弟子们听得也很认真，有的还拿笔在本子上记。但一问，还是不懂。不是全不懂，是半懂不懂。懂了字面的意思，不懂里面的道理。懂了里面的道理，不懂怎么练。懂了怎么练，练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。青云子讲得口干舌燥，弟子们听得云里雾里，双方都累。

这天下午，讲完课，青云子去找柴宗训。柴宗训正在茅草屋里打坐，闭着眼睛。青云子站在门口，不敢进去。他等了一会儿，柴宗训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“进来。”青云子走进去，垂手站着。

“宗主，弟子讲不下去了。”

柴宗训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青云子道：“弟子讲全真道藏，讲得口干舌燥，弟子们听得云里雾里。他们不懂，弟子着急。弟子一着急，讲得更乱。讲得更乱，他们更不懂。”

柴宗训笑了。“你急了。你急了，他们就慌了。他们慌了，就更听不懂了。你不急，他们不慌，慢慢讲，总能听懂。”

青云子低下头。“弟子修炼了五百年，卡了三百年，好不容易突破了第一重关，以为自己懂了。但一讲课，才发现自己也没全懂。弟子自己都没全懂，怎么能教别人？”

柴宗训道：“你说得对。自己没全懂，教不好别人。但全懂的人，天下没有。朕也不全懂。朕也在学。你教别人，也是自己学。教一遍，自己就懂一层。教十遍，自己就懂十层。教一百遍，自己就全懂了。”

青云子抬起头。“宗主的意思是，让弟子继续讲？”

柴宗训道：“继续讲。讲到你全懂为止。”

青云子点点头。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从那天起，青云子每天下午继续讲全真道藏。他讲得还是慢，还是一字一句，反复讲。但他不急了。他不急，弟子们也不慌了。慢慢地，有人听懂了。不是全懂，是懂了一层。懂了一层，就能练一层。练了一层，就能懂下一层。一层一层地练，一层一层地懂。青云子看着那些弟子，心里踏实。

这天，一个年轻的弟子来找青云子。那人二十出头，叫林远，是李玄的徒弟。他站在青云子面前，拱了拱手。“青云子师叔，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
青云子道：“说。”

林远道：“全真道藏上说，‘性命双修，天人合一’。弟子修了命，也修了心，但总觉得差一点。差一点什么，弟子说不上来。”

青云子想了想。“你差的是悟。命可以修，心可以修，但悟不能修。悟是靠自己的。师父教不了，师叔也教不了。你只能自己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