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被收为亲传弟子的消息，当天就传遍了全真仙宗。弟子们议论纷纷，有的羡慕，有的嫉妒，有的替他高兴。羡慕的人说，林远运气好，下山历练一趟，就被宗主看上了。嫉妒的人说，林远资质一般，凭什么当亲传弟子？高兴的人说，林远心正，肯学，当亲传弟子是应该的。说什么的都有。林远听见了，没理会。他每天照常练剑，照常听课，照常打坐。和以前一样，但也不一样。以前他是普通弟子，现在他是亲传弟子。普通弟子可以偷懒，亲传弟子不能偷懒。他练得更刻苦了。

柴宗训每天早晨把林远叫到山顶，单独教他。教的不再是全真道藏的基础，而是更深的东西。天人合一，元神出窍，灵气运转的精妙。林远听得似懂非懂，但不敢问。他怕一问，师父觉得他笨。他不问，柴宗训也不说。讲完了，让他自己悟。悟到了，就懂了。悟不到，讲再多也没用。

这天早晨，柴宗训讲完了“天人合一”，问林远：“你懂了吗？”林远低下头。“弟子不懂。”柴宗训道：“不懂就对了。懂了，就不用学了。你回去想，想三天。三天后，告诉朕你想到了什么。”林远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他回到屋里，坐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想着“天人合一”的意思。天人合一，天和人合为一体。天是天，人是人，怎么能合为一体？他想不通。他站起来，在屋里走来走去。走累了，又坐下来。还是想不通。他干脆不想了，走出屋子，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云海。云海在淡紫色的光中翻涌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。他看着那片云海，突然想到，天是云海，人是看云海的人。天和人，怎么合？合不了。但看着看着，他觉得自己的心融进了云海里。云海翻涌，他的心也跟着翻涌。云海平静，他的心也跟着平静。他好像懂了，又好像没懂。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
三天后，林远去找柴宗训。“师父，弟子想到了。”柴宗训问：“想到了什么？”林远道：“天人合一，不是天和人合为一体，是心和天合为一体。心到了，天就到了。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好。你悟了。继续悟。”

从那天起，林远每天早晨站在山顶的石头上，看着远处的云海，心融进云海里。云海翻涌，他的心跟着翻涌。云海平静，他的心跟着平静。他站了一个月，觉得自己的心变大了。以前只能装下自己，现在能装下师父，能装下师叔，能装下师兄弟，能装下全真仙宗。再站了一个月，觉得自己的心更大了，能装下太虚天。再站了一个月，觉得自己的心大到能装下整个仙界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天人合一，但他觉得，自己的心静了，灵气也顺了。灵气在体内运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转了三千六百圈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。不是真的消失，是感觉不到了。他飘了起来，穿过茅草屋的屋顶，飘到了空中。他低头一看，看见自己站在石头上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他笑了笑，飘回了身体里。他睁开眼睛，觉得浑身舒坦。

当天下午，林远去找柴宗训。“师父，弟子的元神出窍了。”柴宗训点点头。“好。你突破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可以自己修炼了。朕不用再教你了。”林远跪下。“师父，弟子还想学。”柴宗训扶他起来。“学无止境。朕教不了你了，你要自己学。自己学，才能学得更深。”林远站起来，垂手站着。“弟子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