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括来了不到半个月,接引使者又带了一个人。那人穿着旧官服,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了毛边,但腰板挺得笔直,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在大理寺的堂上走着。他站在石屋门口,看灰蒙蒙的天,看灰蒙蒙的云,看灰蒙蒙的山。然后看见柴宗训,跪下。
“陛下,臣来了。”
柴宗训扶他起来。“赵明义,你怎么也来了?”
赵明义道:“臣也飞升了。审了一辈子案子,判了一辈子冤案。积了德,死了,灵魂飞升了。”
柴宗训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沈括前脚到,你后脚就来。混沌天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赵明义问:“沈括在哪儿?”
柴宗训朝竹林指了指。“在里头走路。每天一万步,雷打不动。”
赵明义走进竹林,沈括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沈括抬起头,看见赵明义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赵明义道:“飞升了。”沈括走过来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互相打量。
“你瘦了。”沈括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赵明义说。
“审案子审的?”
“修水利修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笑了。沈括拍拍赵明义的手臂。“来了就好。以后咱俩作伴。”
当天晚上,柴宗训在石屋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饭菜,算是给赵明义接风。没有大张旗鼓,没有把所有人都叫来,就他们几个——柴宗训、云裳、沈括、赵明义,还有赵烈和王横守在门口。菜是清淡的素菜,酒是混沌天产的灵酒,不烈,但后劲足。赵明义端起酒杯,手不抖,稳得很。
“陛下,臣敬您一杯。当年您让臣去大理寺,臣才有了今天。”
柴宗训也端起酒杯。“是你自己的本事。朕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。”
赵明义把酒洒在地上。柴宗训也洒了。沈括也洒了。三个人都不说话,石屋里安静极了。
吃完饭,赵明义和沈括坐在石屋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风从竹林里吹过来,沙沙响。柴宗训坐在旁边,听他们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