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的没杀他。他让他住在驿馆里，给他请了先生，教他读书写字。耶律贤学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他写“大周”两个字，写了十遍，写到满意为止。他把那些字存起来，说要带回去给他娘看。他写故事，写草原上的风，写草原上的草，写草原上的花，写草原上的河。写草原上的月亮，写草原上的星星。他把那些故事寄回去给他叔叔看，给他娘看，给部落里的人看。他后来回了草原，再也没回来。但他一直写信，写了好多年。信越写越短，字越写越歪。但他一直在写。现在，他写不了了。

柴宗训从怀里掏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信纸很薄，字迹很淡，有些地方模糊了，像是被泪水浸过。他看了很久，把信折好，又放进怀里。

第二天一早，柴宗训让接引使者帮忙送去人间一封信。信写得很短。

“耶律贤，信收到了。你写的那些故事，朕都看了。写得好。你写不出来，朕知道。但你写了那么多，够了。你娘纳的鞋底，朕穿着走路稳当。你叔叔骑的马，朕记着呢。巴图写的故事，朕也记着呢。你好好歇着吧。”
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里，交给接引使者。接引使者接过信，点点头。“贫道帮你送。”他转身飘走了。

柴宗训站在石屋门口，看着接引使者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，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走回石屋，坐在蒲团上，闭上眼睛。灵气在体内运转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他没有想耶律贤。但他也没有不想。耶律贤在，在他心里。

（第三百九十四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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