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该回去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云裳从竹屋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臣陪您。”
赵烈、王横、沈括、赵明义、张寒、李玄、青云子、黑风道人、林远、黑煞、清风,都从各自的地方走出来。“臣也陪您。”“弟子也陪您。”
柴宗训看着那些人,笑了。“好。都去。”
他转过身,带着他们飞了起来。穿过混沌天的灰蒙蒙的云海,一路往下。飞了不知多久,终于看见了人间的白色云海。他穿过去,落在了人间的大地上。
人间的天是蓝的,不是仙界的任何一种颜色。蓝得透亮,蓝得让人想哭。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照得大地一片金黄。柴宗训站在汴梁城外的小山坡上,看着那座城。城变了,又没变。他走下山坡,往城里走。
街上很热闹,和当年一样。他在城南菜市口站了一会儿,卖豆腐的老汉换了人,但豆腐还是那个切法,白花花的,冒着热气。他在城西茶馆听了一会儿,说书的还在讲《草原上的月亮》,讲到“他娘在月光下做针线”的时候,茶馆里安静了。他在城南书铺看了一眼,最显眼的位置摆着《耶律贤故事集》,旁边摆着《柴宗训传》。他拿起一本,翻开第一页。字印得端端正正,和他写的一模一样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书放下,转身走了。
他没有进皇宫。大周皇朝还在,柴氏子孙还在,百姓过得还好。他放心了。
他走出城,往北边飞。飞了很久,看见了雁门关。关还是那个关,高高的城墙,青石垒的。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,但关还在。他飞过关,往北边飞。飞了很久,看见了草原。草是绿的,天是蓝的,云是白的。风吹过来,草沙沙响,和当年一样。
他飞到耶律贤的部落,看见了那块石碑。碑上刻着耶律贤写的那些故事,风吹雨打,字迹模糊了,但还能看清。他站在石碑前面,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草沙沙响。他想起耶律贤信中的话——“臣想写陛下。”他替耶律贤写了。他把自己写进了故事里。耶律贤看不到了,但他会看到。他在天上,在某个地方,在看着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飞回了混沌天。
混沌天的天是灰的,云是灰的,山是灰的。他落在石屋门口,看着那片灰色。风吹过来,竹叶沙沙响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石屋,坐在蒲团上,闭上眼睛。
云裳站在门口,问了一句:“陛下,您还走吗?”
柴宗训摇摇头。“不走了。哪儿也不去了。”
灵气在体内运转,一圈,两圈,三圈。永不停息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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