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。”

光转过身。“嗯。”

“你回来后，”九条绫的声音很轻，“不管结果怎么样……你都会回来吧？”

光看着她。“会。”

九条绫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把剩下的茶喝完，站起来，走向自己的房间。经过光身边时，她停了一下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光的肩，然后继续走。门在她的房间关上，发出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。

光站在厨房门口，听着那声关门的回音消失在走廊里。她走进自己的房间，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窗外有月光，不亮，但足够她看清自己的手的轮廓。她在想明天的事。aps的高层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“很多人”，会有怎样的表情，怎样的提问，怎样的试探。

他们不会直接问“你到底是什么”，他们会绕着圈问，会引导，会观察，会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里寻找他们想要的答案。而她要做的，是让他们看到，不是看到她的力量，不是看到她的秘密，只是看到她。看到她是“愿意坐在桌对面谈话的人”，而不是“需要被防范或控制的物体”。仅此而已。

而到了深夜的时候，一直都没有动静的真夜此刻出现在大厅里。

“过去这么久，终于还是憋不住了？”

真夜长时间还是在自己家中过夜活动，所以关于这段时间自己和日向葵还有九条绫之间的谈话，她可是全部都听到了，当然了这也有光特意留着对方偷听。

“嗯……我只是觉得这次的行动，我也算一个……”

听到真夜说出这样的话，光也是感到意外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真夜和aps之间的矛盾还挺不小的，虽然上次真夜自己的事情解决了，但是这可不代表和aps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过去了，这么长时间没有去鸟aps的再次邀请就是这么个情况。

而现在竟然主动选择和自己一同前往aps总部，其实还真的没有必要。

“如果你本身不喜欢那个地方，其实没有必要和我一同前往……”

但是此刻光的话还没有说完，真夜就抢先发了。

“我知道，但是这次不止是你的问题，还有属于我自己的某些私人恩怨，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些仇恨暂时放下，但是这些傲慢的大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训，现在依旧是如此自大。”

“用众多谎所编织的故事，还真是这些家伙喜欢干的事情，而我这次一同前往，算是帮你撑场子吧……”

你这可不是什么撑场子，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算是去砸场子的，不过此刻也没有点明真夜最为真实的想法。

“算了，既然是你自己决定好了，我也不多说什么。”

清晨的光亮来得比预期早。六点半，她醒了，比闹钟早一刻钟。洗漱，换好衣服，没有刻意选正式服装，只是穿了一件干净的黑白格纹衬衫和深色长裤，看起来既不像赴约也不像赴战。九条绫已经起来了，在厨房做早餐，还是面条，但多了一颗切开的溏心蛋。

而此刻看着同样做好准备的真夜，九条绫还有点疑惑，但是最后也没有说什么，看这个样子，也知道这是两位同时出发了。

“七点半出发。”她说。

八点刚过，通讯器响了。是一条短信，只有一个地址：“aps总部a栋，七楼，会客室三。”

九条绫看了一眼地址，把通讯器放进口袋。“我们出发吧。”

出门时，光在玄关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客厅。沙发，茶几，窗边的椅子，厨房里还未完全散去的面条香气。她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，一伙人就这么离开了房间。她们走出公寓楼，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。九条绫走在她旁边，没有问她“紧张吗”“准备好了吗”，只是安静地走着。

aps总部在东区，一栋灰色的、不显眼的建筑，像一颗不会发光的钉子，钉在城市的角落里。光第一次来，但她曾经在卫星地图上看到过它，也在aps的加密数据库里读过它的建筑结构图。她知道这栋楼地下还有七层，知道哪些楼层有独立供电系统，知道紧急疏散通道的位置。但纸上看到和站在面前，还是不同。九条绫带着她们一伙人穿过门禁，刷卡，过安检，没有过多的盘问，像她来过很多次一样。

进入建筑后，乘电梯上到七楼。走廊很长，铺着灰色的地毯，墙壁上挂着一些不知道是装饰还是档案的黑色相框，灯光明亮而不刺眼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九条绫在前面带路，步伐与平时一样稳定，但光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平时绷得紧了一些，像一只弓被轻轻拉开的弦。

她们在一扇标着“会客室三”的门前停下。九条绫抬手敲门，两短一长。门内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请进。”

九条绫推开门，侧身让光先进入。光迈过门槛，走进会客室。房间不大，但设计得利落有序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，几把深灰色的椅子，桌上没有摆任何文件或水杯。窗是磨砂玻璃的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。室内只有一个人站在桌边，穿着深色的西装，看起来很年轻，大约四十岁上下，头发整齐，戴着一副无框的细边眼镜，双手没有插在口袋里也没有抱着手臂，自然垂在身体两侧，姿态既不冒犯也不拘束。

他看到光，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，但是在看到身边还有真夜的时候，稍微愣神了一下，不过也没有刻意微笑，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，目光平静，像在确认什么他已经猜到的东西。

“看来这次的人员数量还有点意外。”

“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，你们两位其实我很久想接触沟通了……”

“首先，田中小姐。”

光听到这个称呼，微微停了一瞬。这是她第一次以“田中光”的身份与aps高层面对面接触，不再是“夜巡者”，也不是“那个神秘的存在”，只是“田中小姐”。

“请坐。”那人向会议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，没有多余的客套。他没有急着说话，也没有拿出任何文件或设备，目光一直很安稳地落在光身上，像在等一个他知道会来的答案。

但是这简单的谈话并没有把真夜包括在里面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突然出现的人物放在眼里，就连基本的客套话都没有把真夜包括在其中，这一开始如此表现，已经让真夜表现出不满了。

但这属于双方的博弈才刚刚开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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