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和日向葵交谈后没有多久,属于自己监护人的消息就传来了。
消息是在第三天的傍晚传来的。九条绫回来得比平时晚,进门时手里还攥着通讯器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条简短到近乎吝啬的回复:“时间确认,明日上午九时。地点另告。”她没有立刻换鞋,就站在玄关,看着那条消息,像在确认它不会突然消失。光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,看到九条绫站在门口的样子,便停下脚步。
“定下来了?”
“嗯。”九条绫终于弯下腰换鞋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,“明早九点。地点他们会再通知,可能提前,也可能临到时间才说。这是他们的习惯。”
光没有说话。她走回客厅,把热水放在茶几上,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九条绫换好鞋,走进客厅,没有去沙发,而是站在窗边,背对着光,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,但不是那种紧张的、等待什么的沉默,而是各自在思考各自的事,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河。
“你在担心。”光说。
九条绫没有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九条绫沉默了片刻。“担心他们不是真的想谈你提到的那些事。”
光没有接话。她早就猜到了。
aps的高层不可能对她不感兴趣。一个独立于体系之外的、力量不明、身份不明的强大存在,一个从未接受过aps管辖却一直在城市阴影中活动的人,一个在旧港区事件中展示了远超任何魔法少女的力量、却拒绝与任何组织建立正式联系的个体,这样的人,aps怎么可能不想接触?以前是接触不到,现在她主动送上门了。
“他们想见你。”九条绫转过身,看着光,“也许比想谈‘精灵女王的威胁’更想见你。”
光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去?”
“迟早要见的。”光的声音平静,“躲不掉。”
九条绫没有反驳。她走到沙发边坐下,双手交握,拇指在指节上轻轻摩挲,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这次见面的安排,我没有参与。”她说,“消息是直接给到我的,但具体到场的是谁、以什么名义、会谈到什么程度,我不知道。他们没告诉我,我也没问。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问了也不会说。”
光看着她。“你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?”
“不。”九条绫摇头,“不是‘不利’。aps不会做那种事……至少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。而且他们也清楚,对你做那种事没有意义。”
“那在担心什么?”
九条绫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担心他们只是想确认你的‘可用性’。”
光微微挑眉。“可用性?”
“aps内部一直有两种声音。”九条绫的语气变得缓慢而清晰,像在整理一个复杂的思路,“一种认为应该尽可能接触你,建立合作关系,至少是有限度的信息互通。另一种认为你是不确定因素,应该保持距离观察。”
“现在前者占了上风?”
“不一定。”九条绫说,“也可能是后者想通过这次接触,确认你到底是‘不确定因素’还是‘潜在威胁’。”
光没有反驳。这两种可能性并不矛盾,甚至可能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接触、试探、评估、定论,这是aps一贯的流程,对任何人都适用。
“那你觉得,我应该怎么应对?”光问。
九条绫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,拇指停止了摩挲。
“我不想替你做决定。”她最终说,“小光,你很聪明,有些时候我完全无法了解到你的想法和心思,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方面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光,“但我作为你的监护人,有责任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aps的高层,不是‘一个人’。”九条绫说,“是很多人。他们有不同的立场、不同的目的、不同的底线。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,你同时在跟很多人说话,而每个人听到的都不一样。”
光沉默着,消化这句话。
“所以,你不需要‘说服’他们。”九条绫的声音放轻了一些,“你只需要让他们看到你。看到你之后,该怎么做,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
窗外的夜色更深了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。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看着九条绫,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犹豫,没有焦虑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安然的平静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光说。
九条绫点了点头。她站起身,走向厨房,打开冰箱。“吃饭吧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晚饭是简单的面条,九条绫煮的,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两人坐在餐桌对面,安静地吃着,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明天天气可能会转凉,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松了需要修一下,楼下那只流浪猫最近又胖了。
这些日常的、琐碎的、不需要思考的对话,像一层薄薄的、温暖的纱,罩住了即将到来的未知。光吃完面条,把碗筷收进厨房。九条绫坐在餐桌前,没有动,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她看着光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“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