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
穿着深色外套，没有打伞，没有提东西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某个约好了时间的人，但又没有拿出手机看时间。她看起来很安静，普通，像任何一个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路边等人的人。但日向葵认识她，虽然看起来有点特意隐瞒的样子，但是从网络大众之中，还是很清楚的认出了对方的存在，深雪雅。那张脸和在文件照片上看起来不太一样，更真实，也更安静，像一个不需要再对任何人解释什么的人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等一辆她知道会来的车。

小仓葵也停下了，顺着日向葵的目光看向那棵银杏树，然后她的手轻轻攥紧了纸袋的提手。

“小家伙们，都在看什么呢？”一个声音从她们身侧传来，像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声响，不重，却能让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。

小仓葵转过头。街边一根路灯的灯杆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，穿着一件浅色大衣，衣摆很长，在几乎无风的傍晚里却轻轻晃动。她没有遮住脸，那张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现出她的轮廓，像一块石头上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棱角，看不清具体表情，却让人一眼知道她不是偶然路过的行人。

日向葵已经认出了她。“……泡泡。”

“嗯。我们又见面了。”泡泡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走近，只是站在那里，“别紧张，我不打算做什么。只是你们走得比较急，我正好在这条路上，就顺便等了一会儿。”

日向葵没有放松，但她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，只是站在小仓葵前面半步的位置，像一根不太粗的树苗，在风来的时候先弯了一下腰，但没有折断。

深雪雅从银杏树下走过来，步伐不快不慢，在距离她们大约三四米的地方停下。她没有看小仓葵，目光落在日向葵身上，像在打量一张她听说过很久但第一次亲眼看到的旧照片。“说起来，我们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呢……”她说。

日向葵没接话。她觉得这句话没有必要接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“不过可惜的是，我不是来找你们的。”深雪雅说，“因为我知道，找到你们，她就会来。”

日向葵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要找光同学？”

“对。有件事想和她当面谈。”

“她不一定愿意见你。”

深雪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那张脸看起来依然平静，像一面不太容易起雾的窗。“我知道，所以说我才会在这里和你碰面，而且她一定会来的。”

她没有再多解释什么。她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像是在等某条街道的尽头出现一个她预料中会出现的身影。

日向葵站在原处，没有移动位置，也没有让出空间，她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，是继续站在这里，还是尝试带着小仓葵离开，还是做点别的什么。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像在准备握住什么，那只是肌肉记忆中一个细微的预备动作，也就是这下意识的动作，让她触碰到之前田中光给自己留着护身符用的特别石头，还没开始后续的实际行动，街对面传来一道脚步声，比正常走路的速度快一些，但也不算急促。

光从街角走出来，步子平稳，没有跑，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。她穿着出门时那件灰色外套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，像只是恰好路过这个路口，顺便看到几个熟人站在这里。她走到日向葵身边，没有看深雪雅，先看了日向葵一眼，目光很短促，确认她没有什么明显外伤，然后才看向站在路灯旁的泡泡，像确认那团气息的来源确实在这里。

“你来的还是很快吗。”深雪雅说。

光没有回答她，目光从泡泡身上移开，落到深雪雅身上。“你们找我就好，不用绕路。”

“直接去找你，你不会见。”

“现在见到了，说吧。”

深雪雅沉默了一下。她看了光一眼，像在判断一个是否适合在这里公开说出口的话题。然后她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换个地方，不会太久。”

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先侧过头，对日向葵说了一句：“你们先回去，路上小心。”语气和平时差不多，不重，但足够清晰。日向葵张了张嘴，像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有说出口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小仓葵的手臂，示意她该走了。两人走出几步后，小仓葵回头望了一眼，看到光还站在原地，背对着她们，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，像一个即将转过弯道的身影。

光等她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，才重新看向深雪雅。“哪里？”

“就是这个地方，其他的地点太麻烦了。”深雪雅没有提具体地址，像是在确定一段只有双方都知道边界的谈话范围。“剩下的泡泡会做了。”

泡泡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，随后打了一个响指，顿时一种特殊的力量覆盖住了整个空间，就这么一瞬间就给一伙人塑造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，而这样发生的动静，竟然意外的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。

“搞得这么神秘？”光问。

“那是自然的。”深雪雅说。她独自走到这片空间重新塑造的桌子旁，“毕竟接下来我们之间的谈话还是很重要，不能让外人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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