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太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,”深雪雅说,“把一个不是人类的存在教成一个接近人类的样子。这比普通人把一个普通孩子养大要难得多。他们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到了什么。”
“他们知道。”光说。
深雪雅没有反驳。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。“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,”她说,“比我更在意人类的感受。比我更在意他们过得好不好。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?”
“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但确实是一个事实。”
光没有否认。
“你用他们的方式思考,用他们的语表达,住他们的房子,吃他们的食物。你比很多人类更像人类,但你永远不是人类。”深雪雅说,“而我不一样。我是人类,但我选择跳出这个框架。你觉得我傲慢,可你和我之间真正的区别在于,我不需要模仿。”
“你现在说的话,正好印证了我的判断。”
“什么判断?”
“你判断所有事物的标准,始终只有一种:对自己是否有利。”光说,“你接触的每一件事,都在想它能不能被利用。你见到每一个人,都在想她能不能成为棋子。你处理所有关系,都会在心里为这段关系贴上价格标签。你不是没能力理解别人,你是根本不愿意去理解。”
深雪雅没有否认。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像在品味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所以说了这么多,我都有点羡慕你有这么神奇的养父母了,甚至都有点嫉妒了,在其他父母都在教育自己孩子重视成绩,重视未来身份和后续日子的时候,只有你的父母把全部的重心都交在了如何做人上面,这也不得不让我感慨,田中夫妇有你这样的怪物孩子,到底是一种幸运,还是不幸了……”
“他人的幸运与否,可不是你能够评价的,还是说,你其实原本也渴望这样的生活?”光此刻的话显然让深雪雅停顿一下,也没有一开始那表现的恶劣态度,不够过现在讨论这事情没有任何的意义,一个从来不承认自己有错的人,你说什么对方都不会认错。
“我不会加入你。”光说,“不只是因为你提出的方向不对。是因为你从根本上就错误地理解了这个世界。”
“怎么理解的?”
“为了满足你口中所谓的有趣,同样是为了满足你那该死的乐子,你把世界当成舞台,把所有人都当成演员。你觉得只要操控够精准,就能让一切按照你的剧本走。但你不是编剧,也不是导演。”光说,“你只是另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人。区别只在于你坐得比较靠前,你以为自己离舞台很近。但你也只是在看戏。”
深雪雅没有立刻反驳。她看了光好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对这场戏的理解,比绝大多数人深。包括你。”
光看着她。“那你应该知道,你赢不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深雪雅微微向前倾了倾身,“我准备了很多条路。不只有一条是靠你走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没有变化,但那句话的末尾像被轻轻调整过角度:“就算这次你不选和我合作,对于我来说也不是太大的影响,毕竟你也知道,我和魔兽那边也是同样有合作的。”
光的目光没有移动,但她握着杯沿的手停住了。
“当然这话说的也不准确。”深雪雅说,“除了魔兽那一方的魔兽之主,同样的还有你最近一直调查的那位,也就是精灵女王的存在,我想,这位神秘的女王同样会对现在的局势感兴趣的。”
“可惜的是这位神秘的女王目前都没有出现过,哪怕是我还有泡泡,都是无法得到一丁点的消息呢,不过我是不着急,因为等到时刻到来,或者说有必要的时候,对方会主动现身的。”
“同时想要这么多东西。”光说,“你就不怕哪天玩火自焚吗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好怕的?再怎么说,我还有泡泡帮忙呢。”深雪雅说,“而且我说过,我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如果一边走不通,我还可以走另一边。你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,我还有时间。”
“你还有时间?”光说,“你觉得时间在你这边?”
深雪雅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起身,像是这段谈话已经走到了它被设定的尽头,桌面两侧的角度产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动,椅子没有发出声音,她站在那里,像一根已经完成测量的标尺,已经不需要再加注任何标记。
“也许吧,但是你也明白,现在的问题是,你的时间可不多了。”
“该说的话,我也都说了,就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了,属于我们第一次的正式谈话也就是这么结束了,哦,也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……”
她没有等光后续的回答。她转身朝没有边界的方向走去,泡泡像一道已经完成搬运任务的影子,跟在她身后。光坐在原处,桌子的另一侧已经空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空无一物的桌面。空间的光线依然均匀地落在她手指边缘,像一层不会消失的薄霜。
……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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