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比划两下。”
“两下也够你疼半晚上。”
“你现在连我疼多久都管。”
闫双萍没接她的嘴,把药盒推远了些,又把老太太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按回去。
老茄看着那截粉笔,忽然觉得它比墙上的印子更像一件没有用完的东西。
来量线的人留下了两道痕,粉笔却还剩半截,谁也没有再拿它去把那条线画完。
闫双萍没有接话,只把本子往蜡烛这边推了推。
她推得太近,烛泪又沿着杯边流下来。
“别靠这么近。”老茄伸手挡了一下,“本子都快碰上了。”
“不靠近看不清。”
“那就把灯——”
老茄的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
屋里没有灯。
他抬头看着墙上那两道粉笔印,脑子里先冒出电杆、变压器、拉线和施工车能不能上来的画面。
一户人家,路又在山里,线要从村口最后一根杆子接进来,光是把材料送到这里,成本就不可能只算一盏灯。
“这地方一户人家,专门拉线确实不划算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在替谁把账算完。
闫双萍仍低着头写字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。
老太太没听清,转身去摸水壶,壶底碰到铁皮盒,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茄看了看她,伸手把桌上的麦打开。
“一户人家单独接电,电杆、线路、人工,后面还得维护,怎么算都不是一盏灯的事。”
你现在倒是算得挺快。
人家只想要一盏灯,你给她算整条线路。
问题是她连这一盏都没等到。
老茄的手停在麦克风旁边。
他把游戏外的麦关掉,屋里的声音重新落回耳边。
屋里,闫双萍把写好的那一页翻过去,蜡烛的影子从她手背上滑过。
老太太端起水壶,发现里面已经凉了,便又放回去。
“那人后来没回来,村里也没人再来问。”
闫双萍笔尖一顿。
“你说来量线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
老太太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村里说他调走了。”
“调到哪儿,没人知道。”
她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已经问过很多次、再问也不会有新答案的事情。
闫双萍把本子压住,免得风从窗缝里把纸吹起来,笔尖又落了下去。
老茄没有再开口。
闫双萍把笔尖在纸上停了停,伸手将桌角那只凉掉的水壶往里推。
“明早烧水,别放在外面。”
老太太应了一声,顺手把水壶提起来,壶底却在半空晃了一下。
老茄伸手托住壶把,老太太没有客气,直接把它交到他手里。
“放床边,别让双萍半夜踢到。”
老茄把水壶放好,回来时,闫双萍已经把刚才写过的那页纸压在课本下面。
她把作业本翻到后面,蜡烛的光只剩一半落在纸上,另一半贴着桌沿往下掉。
“这道明天再算。”
她用铅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道小记号,随后把铅笔塞回布袋。
老太太把那截剩下的粉笔也收进柜里,柜门合上时,屋里的黑暗往桌边又挪了一点。
桌上的蜡烛已经比刚点燃时短了一截,火焰贴着灯芯,照出来的范围也跟着缩小。
闫双萍写到最后一道题时,手肘碰到了杯沿。
老茄赶紧按住杯底,老太太同时伸手去护桌边,三个人的手在半空撞了一下。
杯里的蜡烛晃了两下,烛油顺着铁皮盒边流下来。
闫双萍赶紧把本子往后抽。
“别动,火要灭了。”
她用手挡住风,等火苗重新立住,才把那页纸一点点拉回光里。
纸上的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半。
闫双萍看了看蜡烛,又看了看已经写到一半的答案,把笔放到了本子上。
“明天再写。”
老太太伸手去拿那本练习本。
“别压在最下面,早上找不到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闫双萍把没写完的那页折进去,又把本子塞回课本中间。
课本合上时,蜡烛火苗正好跳了一下,桌面上的光又缩小了一圈。
她把课本压在枕边,伸手把铁皮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蜡烛已经烧短,剩下的火光只落在盒盖和课本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