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屋里比昨晚亮不了多少。
窗纸被山里的雾气蒙了一层,太阳出来了,光也只是灰蒙蒙地贴在窗上。
闫双萍把课本从枕边抽出来,翻到昨晚压住的那一页。
纸边沾着一点凝固的蜡油,她用指甲刮了两下,没有刮干净,便把本子翻到后面。
老太太坐在床沿,把蜡烛剩下的那一小截从铁皮盒里取出来,用手指捏了捏。
“还能点一晚上。”
闫双萍把本子合上。
“今晚不能只剩这个。”
“一晚上够用了。”
“明早你还要找药,桌子上的东西也得看清。”
“天亮了再找。”
“天亮眼睛也会疼。”
老太太抬手要敲她的脑门,手抬到一半又停住,改成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越来越会管人。”
闫双萍没有接话,已经把昨晚用过的玻璃杯倒扣在桌边。
杯底沾着一圈蜡,她拿小刀刮了几下,蜡屑落到旧布上,没往地上掉。
老茄坐在床沿,看着她把那截蜡和布一起收回铁皮盒。
“今天得再买一根。”
“一根不够。”
“买两根。”
闫双萍把盒盖扣上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要买盐,奶奶的药也快没了。”
老太太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炉子旁边的火柴也没几根。”
闫双萍拿过挂在墙上的布袋,顺手把桌上的零钱倒进去。
钱不多,她先把硬币分到一边,又把几张皱掉的纸币压在布袋底下。
老茄看着她的动作,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钱。
“我一起买。”
闫双萍抬手把他的手推回去。
“不用。”
“买东西又不是借钱。”
“那也不用你付。”
“我昨晚还在你家住了。”
“我奶奶让你住的,又不是我收你钱。”
她把布袋系好,转身去拿门边的树枝。
“你真想帮忙,就把门带上,别让风把蜡烛吹灭。”
老茄手里的钱没有收回去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伙子,钱先留着,山里下去一趟,谁知道路上要不要换车。”
“我走下去。”
“走下去不用钱,回来也一样要花钱。”
老太太说完便把门帘掀起来,朝院外看了一眼。
“别站着了,趁太阳还在,早去早回。”
闫双萍背上布袋,老茄把书包往肩上一挂,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。
白天的山路看起来比夜里宽一些,昨晚被树影吞掉的沟沟坎坎全露了出来。
闫双萍走到一处落叶堆前,弯腰把一根横在路上的树枝拽开。
“昨晚从这里差点滑下去。”
“你昨晚可没说。”
“说了你也不会走慢。”
“我走得挺慢。”
“你只是摔得不明显。”
她把树枝扔到路边,继续往下走。
老茄看着她手里的布袋。
“你每次都是自己下来买的。”
“奶奶手上疼,走不动这段路。”
闫双萍脚下踩过一块湿泥,鞋边立刻沾上了土。
“以前是邻居顺路带,后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所以只能自己来。”
“不然总不能让药自己下山。”
她把这句话丢过来,自己先往坡下走了几步,没等老茄接话。
走到村口时,几户人家的门都开着,电线杆上的电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。
老茄昨晚经过这里时只看见灯,白天才发现每根杆子下都堆着碎石,有的线缆外皮还缠着一圈旧胶布。
小卖部的门帘卷在一边,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。
闫双萍走进去,把布袋放在柜台边。
“蜡烛,粗一点的。”
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盒,又顺手拿了一包细的。
“粗的贵,细的便宜,点的时间差不多。”
闫双萍先拆开粗蜡烛的纸盒,看了看里面的数量,又把细蜡烛拿到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种盒子省着点,能点三四晚。”
“省着点,三四晚吧。”
“单根便宜,风要是大,烧得就快。”
“看你怎么用,风大就短。”
老板说着把两盒都放在柜台上,转身去拿盐和火柴。
闫双萍没有马上掏钱,手指在粗蜡烛的纸盒上来回摩挲。
老茄把钱递过去。
“就拿粗的。”
闫双萍把他的手推开,拿起细蜡烛。
“细的够用了。”
“昨晚那根都快烧没了。”
“还有半截。”
“半截可照不见字。”
“把本子挪近一点就行。”
她把细蜡烛放到盐和火柴旁边,老板报出价钱,她低头从布袋里数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