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币在柜台上排成一小串,差了一枚五分钱的。
老板从抽屉里找零钱,闫双萍盯着柜台上的那盒粗蜡烛看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伸手。
老茄把一枚硬币推过去。
“这个算我的。”
闫双萍立刻把硬币捡起来,塞回他掌心。
“我带够了。”
“你刚才还差五分。”
“老板会给我记着。”
“总不能让人记账买蜡烛。”
“不是买不起,是今天先买这些。”
她把找回来的零钱收好,又从货架边拿起一个小小的电池灯。
灯的外壳是透明塑料,按一下开关,白光立刻照亮了半个柜台。
老板看着她。
“这个也便宜,晚上放桌上比蜡烛省心。”
闫双萍把电池灯拿在手里,光束晃过老茄的脸。
“还得配电池。”
“里面有一对,先用着。”
她翻过灯的底部,看见电池盒的盖子已经松了一角,又把灯放了回去。
老茄伸手拿起电池灯。
“这个我买。”
闫双萍按住他的手。
“灯亮是亮,电池用完还得买。”
“再买电池。”
“电池也要钱。”
“那就——”
老茄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老板正在给他们装盐,塑料袋被他拧了两圈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闫双萍把电池灯放回原处,拿起那盒细蜡烛。
“家里柜子里还有一盏旧的,奶奶留着,急用的时候才拿。”
“先用这个,坏了再想别的。”
老板收了钱,把东西装进布袋。
闫双萍把布袋背起来,电池灯留在了柜台上。
老茄走出小卖部,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色的灯光还照在柜台上,亮得很,隔着门帘也能看见。
“那个灯真不买。”
“不是不要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今天先不用。”
闫双萍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,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里走。
“等奶奶哪天手不疼了,再让她自己下山买。”
老茄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再把钱掏出来。
回程比下山慢。
闫双萍手里的东西多了,走到斜坡时会先停一下,把布袋从肩上换到另一边。
老茄几次想接,她都把袋子往身后藏,最后只把盐袋递给他。
“这个不怕压。”
“盒子压皱了,蜡烛也不好放。”
“纸盒压皱了,回去不好放。”
老茄接过盐袋,跟着她走过一段被水冲开的路。
快到最后一根电线杆时,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,杆上的影子落在两人脚边。
电线从杆顶伸出去,到了山坡边便断了。
再往上,没有新的杆子。
闫双萍把布袋抱紧,先跨过那块露出地面的石头。
老茄停在杆子下面,抬头看了看电线,又看了看山里的路。
“村里的线到这里就停了。”
闫双萍回头看他。
“一直都停在这里。”
她说完便继续走,没把这件事当成需要解释的事情。
老茄把手里的盐袋换到另一边,跟了上去。
回到院子时,老太太正坐在门槛边晒手腕。
闫双萍把盐和火柴递过去,又把细蜡烛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老太太看了一眼,伸手把蜡烛拿起来,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怎么买这么细的。”
“细的够用。”
“粗的没买。”
闫双萍解开布袋,把剩下的钱倒在桌边。
“下次再买。”
老太太没有再说,目光落到老茄手里的盐袋上。
“你还真让他拿东西。”
“盐不怕压。”
“他是来住的,又不是来给咱家挑担子的。”
老茄把盐袋放下,顺手把细蜡烛往桌里推。
“我拿着也没事。”
老太太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转身打开柜门。
她把细蜡烛、火柴和盐一起收进最里面,柜门关上后,又把门闩扣了一遍。
“今天先不用。”
闫双萍看着柜门。
“昨晚那截还能烧。”
“能烧就先烧那截,新的留着。”
老太太把钥匙压到柜顶,手掌在柜门上停了一下,才慢慢收回来。
老茄站在桌边,看了一眼墙外的电线杆。
屋里刚买回来的蜡烛已经被收好,村口的灯却在日光下显得毫无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