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脚下面那两片木板已经被磨得发亮,昨晚他推进去的那片又滑了出来。
他把木片往里按,桌面还是轻轻摇了一下。
“桌子不平。”
“知道不平还推它。”闫双萍说。
“我不推,蜡烛自己也不会倒。”
“它至少不会把木片推进床底。”
老茄低头看了一眼。
木片果然被他推得太深,已经卡在床脚下面。
他伸手去够,床板跟着响了一声,老太太立刻把薄被压住。
“别往里捅,床脚要是歪了,今晚谁都别睡。”
老茄把手收回来,改用树枝从旁边把木片拨出来。
木片带出一层灰,闫双萍赶紧把课本往后挪。
“别往本子上扫。”
“我已经很小心了。”
“你的小心全把灰推到我这里了。”
她说着把一块旧布盖在桌边,顺手将灰接住。
老太太看着两个人忙活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一个桌子,三个人倒腾半天,还是原来那副样子。”
“那就不倒腾了。”老茄站起身,“把蜡烛放稳就行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闫双萍把杯子重新按住,“昨晚可是你一伸手就要扶。”
老茄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老太太已经把火柴盒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点吧,天黑了再点,省一根火柴。”
闫双萍看了一眼窗外。
山里的天黑得很快,院墙外还能看见树梢,屋里却已经只剩下几块灰白的光。
她夹出一根火柴,递给老茄。
“你来。”
“我昨天才断过一根。”
“所以今天轻一点。”
老茄用火柴在盒边擦了一下,火苗只亮了一瞬便灭了。
闫双萍抬眼看他。
“你又太快。”
“火柴自己不着。”
“我看它刚才已经着了,是你先甩掉的。”
老太太把另一根火柴按在桌上。
“别争,先把灯点起来,题还等着呢。”
老茄换了个角度,第二次擦过盒边,火苗稳稳地升起来。
闫双萍用手挡住窗缝,老茄把火头送到蜡芯下面。
蜡芯上的灰被烧开,火苗窜高了一下,差点舔到杯沿。
老太太赶紧把杯子往里收。
“慢着,别让它蹿。”
闫双萍按住老太太的手腕。
“别动,已经稳了。”
三个人的手挤在桌边,谁也没有马上松开。
火苗摇了两下,终于缩回正常的高度。
闫双萍先把手收回去,坐到桌旁,把本子拖进光里。
老茄也退开半步,发现自己的袖口被蜡油蹭上了一小点白印。
“你衣服脏了。”
“洗得掉。”
“别拿手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闫双萍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小毛巾,递给他,又把蜡烛旁边的旧布往外挪了挪。
“这个也别靠太近。”
“靠太近它才接得住蜡。”
“接住了也会热。”
“那就别把它放在火边。”
闫双萍抬起头,刚想回嘴,窗缝里忽然钻进一股风。
火苗向旁边一倒,杯底在铁皮盒里滑了半圈。
她赶紧伸手压住杯子,另一只手去按被风掀起的作业纸。
老茄同时伸手去抓桌边的课本,手背撞到闫双萍的胳膊。
“先压纸。”
“我压着呢。”
“杯子要倒了。”
老太太从床边探身过来,想把窗帘拉紧,手指刚碰到布角,窗帘便被风往外扯了一下。
桌上的杯子朝外歪。
闫双萍赶紧将身体往前探,伸手去够那本被风吹开的练习本。
老茄一把按住桌角,桌子还是往旁边滑了半寸。
蜡油顺着杯沿淌下来,落在旧布上。
闫双萍的手背擦过布面,烫得她往回缩了一下。
那本练习本被她的手肘带到桌边,翻开的纸页滑了出去。
“本子!”
她伸手去抓,指尖碰到了杯沿下流出的热蜡。
纸页被风掀起,黑了一小块。
闫双萍的手停在半空,练习本从桌边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