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本从桌边掉了下去。
闫双萍的手还停在半空,纸页上的黑痕已经沿着边角往里卷。
老茄伸手去捞本子,老太太同时把桌上的玻璃杯往后拖。
杯底在铁皮盒里一滑,蜡烛朝旧布的方向倒过去。
“先扶住!”
闫双萍弯腰去抓本子,老茄按住桌角,老太太伸手去拿杯子。
三个人的手在桌边撞到一起,桌面往旁边一歪,杯子终于倒了下来。
蜡烛滚到旧布上,火苗舔住了布边。
闫双萍把练习本抱进怀里,回身去抓蜡烛。
老茄一把拽住她的袖口。
“别伸手!”
火已经烧过了布面,烫人的热气贴着桌沿扑出来。
老太太拿起桌旁的水壶,壶里只剩一点昨晚烧下的温水。
她朝火上泼过去,水刚落下,布边的火苗便猛地窜高。
“不够!”闫双萍抱着本子往后退,“盆,门边!”
她把本子塞给老茄,转身去够脸盆。
脸盆被放在门边,正好压着扫帚和一只空桶,她一把拽出来,桶也跟着倒了。
屋里的水沿着地面流开,老太太脚下一滑,手掌撑到桌边,刚被烫红的手腕又撞在桌角上。
“奶奶!”
闫双萍赶紧扶住她。
老太太没有站稳,仍然指着炉子旁边。
“先弄火,别管我。”
老茄把桌子往外推,想把烧着的布和墙边的被褥拉开。
桌腿卡在地砖缝里,推了一下没有动,第二下才猛地滑出去半尺。
桌上的铁皮盒被撞翻,剩下的火柴散到地上,几根落进了水里。
火沿着旧布的边缘扑向墙角。
墙边那床薄被还卷着,布角被火星碰到,立刻冒出一股刺鼻的烟。
老茄伸手去扯被子,闫双萍已经把脸盆拖了过来。
“往这里倒!”
她把脸盆里的水泼到桌边,水顺着桌腿流下去,火苗压低了一瞬,墙角的被角却又亮了起来。
老太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被子,想把它从墙边拖开,手臂刚用力,桌脚便在水里打滑。
她整个人往后一晃,老茄赶紧托住她的肩膀。
“别过来!”
“你一个人弄不住。”
“我能——”
老太太话说到一半,咳嗽先冲了出来。
烟从桌底钻到屋顶,窗纸被熏得发灰。
闫双萍把本子往床上放,刚要去抓水桶,脚下的水便漫到了鞋边。
她踩住湿滑的地面,身子朝墙边歪了一下。
老茄伸手去拉她,手背擦过桌沿,灼热的痛感立刻窜上来。
闫双萍已经把手抽了回去。
“我去喊人。”
她捂着被烫红的手背,朝门口冲了出去。
老茄回头看了一眼。
桌布上的火已经烧开了两个洞,墙角的被子也冒着烟,老太太用湿布压住一处,水盆还在闫双萍刚才站的位置。
他把盆拖过来,先将水泼到墙角,老太太用另一只手抓住桌布,把烧着的边往下压。
院外传来闫双萍的喊声。
“着火了!有人吗!”
山坡把声音折了几道,回声散出去,很快只剩风声。
老茄抬头朝门口喊:“再往下面喊,别站院门边!”
闫双萍又跑远了一点。
她的声音从山路上传回来,越来越急。
“屋里着火了,带水上来!”
老茄把湿布压在桌边,热气从布底钻出来,老太太手腕一抖,差点松开。
“别松!”
老太太咬着牙把布压回去。
屋外一直没有脚步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通往村口的山路下面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回应,声音隔着坡和林子,听起来还在很远的地方。
闫双萍在远处喊:“上面,院门进去!”
山路上先出现一束晃动的手电光,光线在树干间乱跳,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背着水桶的人才从坡下赶上来。
那人把水桶交给旁边跟上来的女人,自己抓住树枝往上爬。
闫双萍也从院门冲了回来。
屋里的烟已经浓了,闫双萍把湿毛巾捂在老太太嘴边,自己弯腰去拖那床烧到一半的被子。
老太太不肯松手,仍护着桌旁的铁皮盒。
“别拿那个,先出去!”
闫双萍一把将盒子推开。
盒盖在地上滚了一圈,里面的短蜡和纽扣撒进水里。
“先把人带出去!”
老茄冲进来,伸手架住老太太。
老太太脚下还在打滑,嘴里一直说桌子,火柴和本子,仿佛只要把这些东西看住,屋里的火就不会继续往前。
闫双萍把她往门口推,自己回身去拿水盆。
火星从桌布上落下来,点在她刚放到床上的课本边角。
老茄看见了,伸手把课本扫到地上,闫双萍同时把水盆扣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