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泼开,火星在地面上闪了一下便灭了。
门外的人已经赶到。
男人把水桶放到老茄脚边,女人接过脸盆,没等问清楚便往墙角泼水。
屋里几个人挤在一起,谁的胳膊碰到谁都顾不上了。
桌布被扯下来,烧着的那一块落进水里,火苗贴着墙角的被褥爬了几下,终于被湿毛巾压住。
老太太被老茄扶到院子里,仍回头看屋内。
“先看看本子。”
“在这儿。”闫双萍抱着那本被熏黑的练习本出来,“没丢。”
“桌子——”
“桌子还在。”
老太太还想往回走,闫双萍伸手拦住她。
“先把手给我看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别动。”
她抓住老太太的手腕,红肿的地方已经起了一片水泡。
老太太看了眼闫双萍手背上的红印,又看向老茄。
“你也烫着了。”
老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擦了一下,没事。”
“你们两个倒是学会跟我说一样的话了。”
老太太说完便咳了起来。
院子里的人赶紧把水桶往旁边挪,那个背水上来的男人探头看了看屋里。
“火压住了,墙角还得再浇一遍。”
他拎着空桶又进屋,女人蹲在门边,把地上的水往外扫。
闫双萍抱着课本站在院子里,纸页边缘被烟熏得发黄,最后一道题只剩半截字。
她用袖口擦了一下,灰反而在纸上抹开。
“别擦了。”老茄说,“等干了再看。”
“明天要交。”
“先别管作业。”
“不管它,明天拿什么交。”
她把本子抱得更紧,指缝里还沾着蜡油。
屋里传来水声,烧坏的布被人从墙角拖出来,地面上的水顺着门槛往院子里流。
背水上来的男人把窗帘扯到一边,探头看了看屋顶。
“梁没着,墙角再浇一遍就行。”
旁边的女人蹲在门口,用扫帚把水往外赶,扫到一半,扫帚杆被烧焦的布条缠住。
她只好蹲下去用手扯,闫双萍赶紧把她拦住,捡起一根湿木棍,把布条挑到水里。
“别用手,里面还热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继续把地上的水往院子里扫。
老茄从桌边捡起剩下的课本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已经卷了,里面夹着的铅笔掉进水里,他弯腰去捞,闫双萍先一步拿了起来。
“笔还能写。”
她把铅笔在袖口上擦了两下,笔尖沾着黑灰,仍然没有断。
老太太从院子里看见,抬手指了指柜子。
“药盒先拿出来,别泡坏了。”
闫双萍转身去开柜门,柜脚被水泡着,门板比平时更紧。
她用肩膀顶开一点,把药盒和剩下的火柴一起拿出来,放到院墙上晒不到雨的地方。
老太太盯着那只药盒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蜡烛已经烧没了。”
“烧没了。”
“还有新的。”
“在柜里。”
闫双萍说完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那盒新买的细蜡烛仍然包在旧布里,没有被火碰到,柜门却被烟熏黑了一块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,只把药盒重新擦干。
等烟散了一些,老茄才把麦切到了游戏外。
“这也太突然了。”
蜡烛倒了,当然突然。
刚才桌子一直在晃,早该把火移开。
老太太手都烫成那样了,还在护桌上的东西。
老茄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刚才那一下烫得不重,红痕已经慢慢退下去,倒是闫双萍的手背还留着一片明显的红。
“谁也没想到风会突然——”
他的话停在这里。
屋里没有电,只有一支烧短的蜡烛。
风从窗缝里进来,桌子不平,水盆又放在门外,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,却没有谁能把它们一下子换掉。
你以前算的是接一户人家值不值。
她们现在连烧蜡烛都得算着用。
老茄没有再说话。
院子里,闫双萍把熏黑的课本翻到中间,老太太伸手去拿,被她避开了。
“先放着,别碰。”
老太太看着孙女手里的本子,想说什么,最后只低声道:“人没事就行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天色。
“别耽误你们明天回学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