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顺序,一天执行一套。”
路明非:“....?”
长桌对面的苏晓樯手里的银刀当啷一声直接掉在盘里,小天女的眼睛瞪得几乎快要裂开;
诺诺脸上的戏谑彻底僵住,甚至差点吃东西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、甚至标注了违约惩罚条例的三十套大纲,手里的黑咖啡晃荡了一下,差点顺着鼻孔喷出来。
少年只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在这一瞬间变得更深沉了。
旁边老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,转头看芬格尔:
“三十套?一天一套?老子当年打星际的战术库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套路!”
芬格尔声色里带着浓重的崇敬与悲悯:
“神人啊……真乃神人也。师弟,你自求多福吧,这属于合规合法的合法剥削,连工会委员会都挑不出毛病来。”
“小零同学……”
路明非把咖啡杯慢慢搁在桌面上,神色萎靡地揉了揉眉心:
“你管这叫大奖赛特权?这分明是把我整个人挂牌拍卖了三十天长租期吧?”
零坐在他身侧,白金色的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垂在肩头。
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平光镜,指尖在战术平板边缘轻叩了一下,湛蓝色的眸子透过镜片与他对视,语调没有起伏:
“根据赛前昂热校长的裁决申明,胜者拥有‘一整日时光’的绝对支配特权。
“该权益未设置有效期上限。
“三十套方案是储备池,并不是强制连续执行。”
零微微停顿,视线移向了舷窗外渐渐明朗的极地天光。
“所以今日,先执行第一套精简修订版。”
少女收回视线,重新落回少年的脸上,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多了一分极细微的认真:
“早上,我们开小船离开母舰。”
“我想和你登岸,去这片冻土的边缘走一走。”
长桌对侧原本还在震惊之中的苏晓樯猛地拍案而起。
小天女双手撑在桌沿上,好看的柳眉倒竖,连珠炮似的发难:
“坐小船离舰?!零你疯啦?外头虽然出了太阳,海面气温依然低得吓人!再者说极地暗流那么急,万一撞上冰山或者被海底下藏着的水鬼盯上怎么办?!”
她就瞪着路明非,双手叉腰,连声质问:
“而且这茫茫雪原有什么好走的?满地全是冻土和烂泥巴!路明非,你今天要是敢跟着她胡闹下船,本助理就……就把你的风衣全给扣在船舱里!”
嘴上骂得厉害,
但小天女那双栗色的大眼睛里,却分明翻滚着藏不住的酸涩与抓狂。
昨天绘梨衣赖在少年背上趴了一整天,今早轮到这白金发的小皇女,张嘴就是“开小船双人私奔”。
这合着是一点喘息的空当都没给她留。
零甚至没有转头看她。
少女只是安安静静地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指尖,平淡反驳,
“第一,冲锋小艇已加装炼金装甲与热源发生器,具备十级抗风浪能力;”
“第二,方圆五十海里内的次代种与死侍已被路明非清空,安全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四;”
“第三……”
零抬起头,那张白瓷般精致的面庞上毫无波澜,直视着苏晓樯喷火的视线:
“大奖赛上,我和绘梨衣先撞碎了红绸。
“这是正当的支配权限,苏晓樯专员,抗辩无效。”
苏晓樯:“……”
小天女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后槽牙磨得咯咯响,被这一串无可辩驳的事实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,只能狠狠抓起桌上的半块烤吐司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泄愤。
坐在主位旁边的绘梨衣正小口喝着热牛奶。
红发姑娘眨巴着暗红色的澄澈眼眸,听完这番对话,不仅没有生气,反倒放下杯子,从自己的小熊背包里摸出两包牛肉干和一盒巧克力饼干,哒哒哒绕过桌角,塞进了零的口袋里。
“零,雪地上很冷,吃甜的会暖和哦。”
绘梨衣仰起精致的小脸,小手轻轻碰了碰零的指尖,软糯的声音里全是单纯的祝福:
“要和明好好玩哦,小绘会在船上看着你们的。”
零低头看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零食,冰蓝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。
少女轻轻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后头正抓着肉骨头的老唐叹了口气,晃着大脑袋感慨,
“瞧瞧人家小绘这格局,海纳百川啊!苏家丫头你学着...”
话音未落,苏晓樯手里的不锈钢叉子擦着老唐的耳廓飞了过去,笃的一声深扎进后方的红木立柱里,
吓得老唐脖子一缩,
却见另一边的诺诺表情更是阴沉的可怕,
他好像调侃一句结果踩了两个人的雷?
青铜火之王大人赶紧当做什么都没说,埋头喝汤。
路明非则看着零笑了笑,
“那就走吧,小零同学。出去看看你想看的景色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,应龙号底层的后备出击泊位。
液压吊臂发出低沉的嗡鸣,一艘通体漆黑、线条利落的小型冲锋艇被缓缓放落至海面上。
这艘小艇原本是龙渊阁用于极地近岸渗透的特种侦察艇,全长不过六米,外壳覆盖着细密的钛合金避震装甲,尾部挂载着两台大推力的无声电动推进器,船头还极为奢侈地装配了一具小型的地热暖风吹拂口。
零站在登艇跳板边,身上换了一套紧身贴合的深灰色极地防风作训服。
白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黑色毛线帽内,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。鼻梁上那副细金平光镜已经被换成了专业的防雪盲深色风镜,显得干练冷冽。
只是在她背后的战术背包侧面,端端正正地插着那个装有古龙胚胎的深色长木匣,显得有些形影不离。
路明非一身黑色长大衣,墨剑稳稳斜跨在后腰,少年迈步走上前,顺手接过零手里沉甸甸的补给包扔进船舱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路明非说。
零微微一怔,乖巧地把两只套着防冻手套的小手递了过去。
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,仔细检查了一下防风袖口的魔术贴,用力帮她收紧勒实,免得极地的冻风顺着袖管往里灌。随后他又抬手,替女孩把大衣领口那圈厚实的白色绒毛翻了出来,将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颏底下。
“外头看着出太阳,海风吹在脸上照样跟砂纸刮皮一样疼。”
路明非动作熟练地替她把风镜带子调整好,拍了拍少女毛茸茸的头顶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