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老师。”
十一点四十,教育局二楼走廊。
柏文山站在接待室门口,手里夹着那个文件袋。
温良停下来。
“今天的记录你签了。”
“签了。”
“记录归卷。调查结论出来之前,我不能再跟你说别的。”
温良点了一下头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档案进了哪个屋子。”
柏文山在他背后说。
“哪个屋子就有一本调阅登记。”
温良回过头。
柏文山已经在关接待室的门了。
“这是常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我告诉你的。”
门关到一半他又说了半句。
“本人查本人的,第九条。”
门关上了。
下午两点十分,十四中行政楼三层。
档案室的门是铁的,上头有一块小玻璃。
玻璃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调阅须知,一共九条。
第九条在最底下。
里面两个人。
一个五十上下的男管理员,一个年轻的女管理员。
“我要调一样东西。”
“调什么。”
“我自己的档案。”
年轻那位抬起头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高三(7)班,温良。”
她的表情动了一下。
“您不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“我停职了。”温良说。
“调查期间不安排到校。”
“今天我不是来上班的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要看的不是档案。”
“是调阅登记。”
那个男管理员这时候把老花镜推上去了。
“调阅登记要走申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温良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纸。
《人事材料查阅申请》
姓名、单位、查阅内容、事由,四栏他都填了。
事由那一栏写着四个字。
配合调查。
他没有写“自证清白”。
他没有写“自证清白”。
那四个字不能核。
“您这个……得有分管领导签字。”
“申请人本人查阅本人材料的,按第九条办。”
温良说:
“本人查阅本人材料,登记后即可查阅,不需审批。”
“第九条我今天上午在教育局看过一遍。”
男管理员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过去,把那张申请拿了过来,看了一遍。
看完他放下。
“他自己的档案。”
他对年轻那位说:
“可以。”
登记本是横格的,硬皮,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。
教师人事材料调阅登记(本年度)
“您的档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。”
“九月一号。”
“那就从九月一号往后看。”
温良把本子摊在窗边那张长桌上。
一页三十行。
行与行之间用铅笔画过分隔线,画得很浅。
有的行写满,有的行只写一半。
每一行五栏。
日期|被调阅人|调阅人|事由|归还时间
他从九月一号那一页开始。
他不看别人的行。
他只看被调阅人那一栏里写着“温良”两个字的行。
九月。
一行。
十月。
没有。
十一月。
没有。
十二月。
一行。
两行。
四个月,五十三个工作日,两行。
别人的行,有的月里十几条。
他这四个月,两条。
温良把这两行按住,抬起头。
“麻烦您看一下。”
年轻那位走过来。
“第三栏,调阅人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这四个月里,有没有一行的调阅人是‘温良’。”
她低头翻。
她翻得比温良仔细,一行一行用手指点着往下走。
从九月一号点到十二月二十四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