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她退回去过两次。
中间她退回去过两次。
退回去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跳行。
翻完她抬起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行都没有?”
“一行都没有。”
温良的手停在那一页上。
他把本子转了一百八十度,正面朝着他们两个。
“我没查过我自己。这一栏是空的。”
“这个……有什么用啊。”年轻那位问。
“有人说我把自己档案里的一页销毁了。”
温良说:
“要销毁一页纸,得先把档案拿到手。”
“拿到手要登记。”
“登记本上没有我。”
“这一样不能证明我没销毁。”
“它只能证明:要销毁,我得先做一件登记本上没有的事。”
“那件事本身,也得有人做。”
年轻那位“哦”了一声。
然后她又“哦”了一声,这一声比刚才响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一栏上。
“那就是您根本没碰过它。”
“这四个月没有。”温良说。
“九月一号之前那份档案不在这间屋子,我也碰不着。”
“复印。”
“复印这一页?”
“复印九月一号到今天,凡是被调阅人写着‘温良’的那两页。”
“连整页复印,不遮别人的。”
“遮了,这一张就成了我挑过的。”
“不遮,别人的行也在上头。”
“那些行跟我没关系,可它们能证明这一页是整的。”
“复印完请盖章。”
男管理员站起来了。
他走到复印机那边,把登记本压平。
“印两张。”
印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章,蘸了印泥。
第一张盖下去,章印歪了,压到边上去了。
他把这张揉了。
揉完他没有直接扔进纸篓。
他撕成两半,才扔。
重新印了一张,重新盖。
与原件核对无异
底下一个日期,一个签名。
温良把两张复印件收进教案本。
“谢谢。”
他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那个男管理员在他背后说了一句。
“温老师,慢走。”
温良停了半秒。
温良停了半秒。
从十二月二十二号早上到现在,两天半。
这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成年人。
不是问他,不是通知他,不是记录他。
就是四个字。
这两天半里,学生跟他说过话。
学生不算成年人。
温良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晚上七点,教师宿舍。
三楼,一间半,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。
他九月一号住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两摞书。
现在多了一个纸箱,里头是教案本、卡片盒、三张打印件。
纸箱是空调的包装箱,他从楼下捡的。
上头还印着型号。
他把台灯拉过来。
这盏台灯是九月一号买的,二十八块。
那两张复印件摊在桌上。
第一行。
9月2日|温良|教务处|工作核实|当日归还
九月二号。
那天下午第二节,曹永年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教师办公室。
对得上。
日期对得上,事由对得上,归还时间也对得上。
这一行是真的。
第二行。
温良把第二张复印件拉过来。
十二月那一页。
被调阅人写着“温良”的那一行,在这一页的中间偏下。
他没有先看这一行。
他先看的是它前后那两行。
那是别人的记录,被调阅人是另一个名字。
日期栏:11月30日。
他再看这一行的下一行。
也是别人的。
日期栏:12月9日。
十一月三十号,十二月九号。
中间夹着一行。
被调阅人:温良
调阅人:
调阅人那一栏,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写了又划掉。
划掉的会留一道印。
这一格干干净净。
是从来没有写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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