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呢。”
“印的那个标签边。”
“圈里有字吗。”
“没有啊。”
温良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寸。
“您再看一遍。”
金秀兰这次把台灯拉了过去。
灯拉到本子正上方,光直着打下来。
她把本子举起来,凑到灯底下。
举得离灯很近,近到纸面上那一小块都发白。
她看了大概十五秒。
这十五秒里她换过两个角度。
一次侧着,一次正着。
“没有。”
她把本子放下。
“温良,你这圈里要是有字,我还能看不见?”
“我老花,我不瞎。”
“我知道您不瞎。”
温良把本子拉回自己面前。
那三行还在。
在岗。
2%。
2%。
他看了两秒,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行了。”
“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你这实验做了个什么。”
温良把笔帽拧上。
“做完了一半。”
“那另一半呢。”
“另一半不用做。”
“为什么不用。”
“另一半是问您看不看得见。”
“您刚才已经答了。”
“答了两遍。”
金秀兰把教案本拿回去。
她翻到封面,用手指在那个红圈上蹭了一下。
蹭完看了看指头。
指头上沾了一点红。
她在桌角那块抹布上擦了一下。
“没干呢。”
“过一会儿就干了。”
她把本子放在自己桌上,摊着晾。
然后她伸手,从温良桌上把那支笔拿了过去。
“这笔哪儿来的。”
“讲台抽屉里。”
“谁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金秀兰把笔举到灯底下。
她转了一圈。
转到末端的时候她停住了。
“这上头刻着个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刻得挺丑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是刻的。”
“印的不会有毛边。”
“我这本子上贴的标签,边上也是毛的。”
“那是撕的。”
“撕的跟刻的,毛不一样。”
她把笔又转了半度,让光正好落进那道刻痕里。
“范。”
温良没有说话。
金秀兰把笔放下了。
她没有把它推回来。
她的手还搭在笔杆上。
她的手还搭在笔杆上。
“这支笔我见过。”
温良抬起头。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她说得很平常。
就像在说“上礼拜三”。
她没有想。
说“三年前”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没有停。
“在哪儿见的。”
金秀兰抬起手,往前一指。
指的是温良坐的位置。
“就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桌子上。”
温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张桌子。
六张办公桌里最靠里那一张。
桌面是浅色贴皮,右边角上有一道旧划痕。
抽屉三个,最下面那个关不严,得往上提一下才能推进去。
九月一号他来的时候,这张桌子是空的。
空得很干净。
三个抽屉全是空的,一张纸都没有。
连灰都没有——像是有人擦过。
“三年前坐这儿的是谁。”
金秀兰把老花镜摘了。
她揉了一下眼睛。
“三年前……”
她说了这三个字,就停在那儿。
温良没有催她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办公室里另一盏灯是坏的,只有他们这一边亮着。
窗外操场上有值周的在收旗,绳子上的挂钩磕在旗杆上,一下一下。
“想不起来了。”金秀兰说。
她说得很干脆。
不是那种“让我再想想”的干脆。
是那种已经找过了,那儿什么都没有的干脆。
她不是在回忆。
她是在报一个结果。
“姓什么记得吗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男的女的。”
金秀兰想了一下。
“……应该是个男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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