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天,上午九点。
园区总仓在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的最西头。
那是一间大屋,进门是一个柜台,柜台后面是货架,架子上堆着表格纸、碳粉、扫把、灯泡、被褥。
三号楼这个月的表格纸和碳粉该领了。
往常是后勤送过来的。这个月后勤那边没人送——管三号楼和五号楼领料的那个人,八天前把工牌放在组长台的台阶上,出了玻璃门,再没回来。
陈九斤自己去领。
他到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五十来岁,戴眼镜。另一个三十几,个子高。
这两个人他见过。三个月前他跟着杜大奎去总仓搬过一次东西,就是这两个在里面。
“三号楼。”他把领料单放在柜台上。
戴眼镜那个把单子拿起来。
他看了两眼,转身进货架那边去了。
高个子那个站在柜台后面,两只手撑着台面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色不好。眼睛底下有黑,眼白里有血丝。
三天前的下午,这两个人被叫走了一个下午。
陈九斤靠在柜台边上等。
货架那边有搬动纸箱的声音。
高个子那个忽然开口了。
“三号楼这个月,”他说,“领这么多纸干什么。”
“核表用。”
“核什么表。”
“这一期的通话量表,b
组的也归我们核了。”
高个子哼了一声。
“核吧。”他说。
“核得再清楚也没用。”
陈九斤没有接。
他等了大概三秒。
高个子把手从台面上拿开了。
“你们那儿倒好。”他说,“表是表,人是人,四十个格子四十个人,谁在谁不在,抬头一看就知道。”
“我们这儿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他往货架那边看了一眼。
戴眼镜那个还在里面搬东西。
“我们这儿什么。”陈九斤说。
高个子把嘴闭上了。
他站在柜台后面,两只手垂着。
过了大概十秒,他又开口。
“上礼拜。”他说。
“三号楼报上来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名字,一个工位号。”
“我们这儿查了三天。”
“查什么。”
“查这个人是谁。”
高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高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三号楼的名册上没有这个人。”
“工位表上那个格子是空的。”
“我们这儿的入册簿上,也没有这个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可是那张名单是你们组长签的字。”
陈九斤靠在柜台边上,没有动。
“是我签的。”他说。
高个子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三号楼
a
组,陈九斤。”
高个子的手在台面上按了一下。
他往货架那边又看了一眼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。”他说,“那个人到底是谁。”
“我填的时候是照着存根填的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哪份存根。”
“两个月零十一天前那一期的名单存根。”
“那张上面第二行。”
高个子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两个多月前那一期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一期那个人已经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他没有说下去。
戴眼镜那个从货架那边出来了,抱着两摞纸和两个碳粉盒。
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。
“清点一下。”
陈九斤数了数。
“对。”
他签了字。
他把那两摞纸抱起来。
他抱着东西往门口走了两步。
然后他停下了。
他转过身。
“两位。”他说。
柜台后面那两个人抬起头。
“我问一句闲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们这儿的流水簿,”陈九斤说,“编号是连着开的吧。”
戴眼镜那个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。
“连着开。”
“开一张记一张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要是中间跳了一个号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