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明白,宁清漪能有今日,恐怕不是因为她天生如此,而是进入重天之后,被逼着一步步走到了这里……
苦难会毁掉很多人,也会把一些人磨得无比锋利!!
而此刻,大殿中的变化已经很明显了。
在场这些修士,大多并不在意谁来做重天之主。
巡天殿统治重天多年,下面各域由巡天阁把持,他们这些宗门看似风光,实则处处受制,能得到多少资源,能占下多少地盘,都要看巡天阁的脸色。
如今合欢宗若真能借无天之力推翻巡天殿,他们这些最早归附之人,便会成为新秩序下的元老。
这份利益,足以让许多人动心。
更何况,魔帝就一定会败给十王一皇吗?
未必。
若他赢了,山海界之人终究要离开重天,宁清漪与无天同样不会久留,可巡天殿一旦被连根拔起,重天的格局便再是翻天覆地!
到了那时,他们今日的选择,便有可能变成一场泼天机缘。
宁清漪从主位上起身。
暗紫长裙随着她的脚步垂落下来,裙摆间的金纹在殿中灵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没有再坐在高处俯视众人,只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所过之处,众人自行向两侧让开。
少女身形纤细,裙摆拖过冰冷的殿砖,明艳的容颜仍带着几分稚气,可当她走到大殿门前再转过身时,竟已有了几分执掌一宗的威势!
宁清漪环视众人,声音清脆,却响彻整座大殿。
“今日,我再问最后一次。”
“可还有人要走?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顾守拙最先上前一步,躬身拜下。
“老夫愿留在合欢宗,与宗门共进退!”
方长老咧嘴一笑,也跟着拱手。
“老夫也不走。巡天殿压了重天这么多年,也该换一换天了。”
有了两人带头,其余长老纷纷起身,殿中衣袍翻动,数十道身影一同朝宁清漪拜下。
“我等,愿奉魔帝为尊,奉宗主号令。”
“自今日起,与合欢宗共进退!”
“……”
声音汇在一处,震得大殿嗡嗡作响。
宁清漪立于殿门之前,看着这些低下头的见神修士,神情依旧平静。
只是那一声“魔后”,让她眼中起了片刻波澜。
她很快将这点情绪压下,抬手止住众人。
大殿内外,渐渐安静。
宁清漪望着众人,声音清越,却如金石落地。
“诸君听令!”
“重天久乱,巡天殿窃据高位,巡天阁分掌诸域,假天命以役众生,借正道之名,行吞宗灭族之事。
凡不从者,冠以邪名;凡敢争者,诛其满门。
千百年来,各宗俯首,万修噤声,敢怒而不敢。”
“今山海界十王一皇,高坐核心,遥控诸域,以重天为棋盘,以万宗为刍狗。
巡天阁为其爪牙,苟延残喘,犹自称天命不坠。可天命若在他们手中,重天何至今日?”
殿中众人屏息。
宁清漪声音渐高。
“世人谓我合欢宗为魔宗,谓我宁清漪为妖女。”
“然何为正?何为魔?”
“披正道之名,屠凡城,炼魂幡,夺血丹者,可称正乎?”
“立魔宗之旗,收降宗,定刑律,护凡民者,必为魔乎?”
“宗门之名,不足定善恶;一宗之道,只看掌权之人如何行事,只看门下之众如何立身。”
她向前一步,裙摆拂过殿砖,沙沙作响!
“今魔帝在上,已取泾河,平玄沧,破巡天旧势,开重天新局。
自今日起,我合欢宗不再偏安一隅,不再仰人鼻息。”
“我等所争者,不是一宗之荣辱。”
“乃重天之新天!”
“巡天殿据十五道域,又有核心区为凭,看似势大,实则根基已腐,人心已离。
山海十王虽强,终究为外来之客;一皇虽尊,亦难令重天万修世代为奴。”
“而我等今日聚于此地,便是要昭告天下。”
“泾河不再听命巡天。”
“玄沧不再俯首山海。”
“重天诸修,亦不该生来为奴!”
殿外风声骤急,像是整座山门都在听她宣告。
宁清漪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再度压过大殿。
“此战若败,我宁清漪先死。”
“此战若胜,诸君皆为新宗元老,尔等宗门、弟子、血脉,皆可在新天之下重立根基。”
“故今日之后,怯者可退,疑者可去。愿留下者,便随我合欢宗同生死,共进退。”
“人可死,志不可散。”
“势可弱,骨不可折。”
“巡天将覆!”
“山海将退!”
“泾河在我!”
“玄沧在我!”
“人心在我!”
“魔帝在我!”
“优势在我!”
“胜势在我!”
最后八字落下,如惊雷撞入众人心神。
顾守拙第一个跪地叩拜。
方长老紧随其后。
大殿之中,数十位长老纷纷拜倒,眼中的迟疑与畏惧被炽热取代,齐声高呼:
“优势在我!”
“胜势在我!”
“……”
“优势在我!”
“胜势在我!”
“……”
声音滚滚传出大殿,越过山门,震动群峰。
殿外无数弟子停下脚步,先是茫然抬头,很快便被这股声浪卷入其中,跟着一同高喊。
“优势在我!”
“胜势在我!!!”
“……”
山门震动,群峰回响。
这一刻,合欢宗上下真正明白,他们不只是被魔帝强行拧在一起的残宗败修。
他们要争的,不只是泾河与玄沧。
他们要争的,是重天的新天!!
……
……
会散之后,殿中长老陆续退去。
方才还声浪如潮的大殿,很快重新安静下来。
宁清漪坐回凤椅之上,裙摆垂落在地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先前在众人面前,她以檄文振奋人心,字字如铁,可此刻看着手中的情报,脸上的疲惫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所谓优势在我。
所谓胜势在我。
可这份情报摆在眼前,怎么看都近乎绝境……
山海界两王亲临。
巡天殿同样调来了大批高手,半月之前便已降临在泾河之外的沧海道域,并以巡天令召集周边八大道域见神修士,如今正乘一头渡海异兽,横跨沧澜海而来!
最多半月,他们便会抵达泾河。
宁清漪原以为,山海界即便察觉泾河与玄沧有变,也会先派人试探,查清无天的虚实,再决定是否大举压境。
她没想到,对方一出手,便是两位王亲临!
她来自星海,比重天这些修士更清楚山海十王的分量。
那不是寻常见神可以靠人数堆死的存在,每一位都曾杀出赫赫威名!
今日在会上,她没有隐瞒这些事。
因为局势到了这一步,粉饰太平没有任何意义。
绝境之下,唯有以诚换诚!
只是还有一件事,她没有说。
魔帝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应了。
自从魔帝深入神泣原之后,宁清漪便再也没有收到半点消息。
她试过各种办法,凡是能够动用的手段,她都用过,可神泣原像是隔绝了一切,除却魔帝本人,无人能够进入其中。
她不愿承认,却无法不去想。
魔帝或许出事了……
而这一战最难的地方,不是两王亲临,也不是巡天殿卷土重来,而是等到大敌真正压境之时,魔帝能不能出现,谁也不知道!
正因如此,她方才才必须用那番话,将合欢宗上下的心先稳住。
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苏皖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,见宁清漪仍看着情报,眼中露出几分不忍。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前,又取来一件厚些的披风,披到宁清漪肩上。
“宗主,先歇一会儿吧。”
宁清漪没有抬头。
苏皖迟疑片刻,还是低声问道:“魔帝那边,还没有回应吗?”
魔帝消失在神泣原的消息一直被封锁,整个合欢宗里,知晓此事的人极少,苏皖便是其中之一。
宁清漪看着案上的情报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还没有。”
苏皖心中发紧,忍不住道:“魔帝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宁清漪打断了她,没有半点犹豫,她放下手中的玉简,抬起头时,眼中的疲惫已经被压回深处。
“他定会安然归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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