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许志远回来了。他跑了两天，把春城三家混凝土供应商的报价都拿到了，还专程去了一趟隔壁市的搅拌站，拿到了对比数据。新交上来的修订版预算表里，混凝土单价从四百二改成了三百九，下面是两行备注：一行是三家比价的均价，一行是外地搅拌站的对比价。

吴建军看着修订版预算表。三百九，比之前低三十块。二期的混凝土总量大概是一万两千方，光这一项，调整之后省了三十六万。

“供应商怎么说？”

“第一家听说我在比价，直接降到了四百。”许志远站在办公桌前，裤腿上还有干了的泥点子，脸上晒得有些发红，但眼神很稳，“第二家报三百九，但要签长期供货协议。第三家报三百八十五，条件是预付三成。”

“你建议哪家？”

“第二家。”许志远翻到下一页，“签长期协议能锁定价格，省得下半年涨回去。而且他们的搅拌站离工地近，运输成本低。”

吴建军看着预算表上的红线，拿起笔在三百九下面画了一道，签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翻开下一页——防水材料的单价。他的笔尖点在数字上：“这个，也偏高。继续查。”

许志远点头，收好文件走了。

老许一直站在窗边没出声，等儿子走远了才转过来。“吴总，他差点被赵建成那边坑了，要不要我跟他说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吴建军把笔放下，“他自己查出来的，比你说一百遍都管用。他比你想象的更能扛。”

老许没接腔，但攥着安全帽的手指慢慢松开了。

傍晚，陈正宏得知了预算表的事，打来电话提醒他：赵建成的触角在春城供应链上扎得比预想的深，老工业区项目采购量这么大，他和他的“老朋友们”不可能不出手。吴建军说许志远已经把价格压到合理线了，但他没有掉以轻心——今天老许说“那个报价不是市场价，是春城价”，这话他记住了。

挂了电话，吴建军走到工地上。搅拌机的声音震天响，许志远和老许站在混凝土泵车前，老许在比划着什么——大概是在讲他三十八年的工地经验。年轻的预算员低着头听，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一笔。安全帽下面一对父子，一个头发花白一个鬓角未衰，都站得直直的。

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。项目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五，没有新指标弹出。吴建军扫了一眼数值，便收了回去——那些百分点他不放在心上，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，是预算表上那道红线和泵车前父子俩站在同一块混凝土上的背影。有些东西系统不打分，但比什么都准。

老许临走前，忽然回过头来：“吴总，赵建成那个人，不止在供应链上做了手脚。他在咱们工地上，还埋了别的。”

（第037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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