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来找过我。”韩树林把眼镜重新戴上，“三次。”

吴建军没说话，等他说下去。

“第一次是去年秋天。他在金城打听到我写过老工业区的安置方案，想请我做顾问。我拒绝了。”韩树林顿了顿，“第二次是你们项目中标之后。他带了厚厚一沓资料，说他的商业体是对你们工业区改造的补充，能让业态多元化。我还是拒绝了。”

“第三次呢？”

“第三次是过完年。他没带资料，就带了一盒茶叶。坐在我这马扎上，跟我说——他说韩老师，我不是来请您做顾问的，我是来问问您，当年您写的安置方案为什么没被采纳？您心里那口气咽下去了吗？”

韩树林把老花镜重新戴上，镜片在他眼前微微反光：“这个人很厉害。他知道别人的命门在哪儿。”

吴建军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厂史，沉默了一下，又问：“您答应之后，帮我查过什么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韩树林摇头，“他让我整理一套老工业区周边地块的历史规划资料，都是公开档案里能查到的。我整理给他了，里面没有任何关于你们项目的信息。只不过……”

“只不过什么？”

“他把那块地的商业定位定得也很准。”韩树林看着吴建军，“我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你在老工业区做的事——保留历史建筑、安置原住民、定价不超成本——这些逻辑，他嘴上不提，但他好像都研究过。他把你们的模式反着做了一遍。”

吴建军握着手里的厂史，没有追问。旁边的旧书上落了一片梧桐叶，韩树林伸手捡起来放在一旁，然后重新低下头，整理面前的书摊，不再说话。

回到工地已经下午两点。搅拌机在轰响，工人们光着膀子在搭脚手架。食堂午饭时间已经过了，但王浩给他留了一份饭。吴建军坐在食堂角落，把那份饭吃完了。然后他走进办公室，翻开韩树林赠他的《春城机械厂厂史》。扉页上那行钢笔字——“1998。12

政策研究室存”——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。

他拿起手机给陈正宏发了一条微信：“孙德茂的商业体，所有公开资料帮我整理一份。从土地出让到规划公示，一条别漏。”

陈正宏回得很快：“要起诉？”

吴建军打字：“不是起诉。是摸底。他把咱们的项目研究透了，咱们也得还他一个面子。”

发完他放下手机，继续翻那本厂史。书页泛黄，但字还清楚。一个工人的入厂申请书，一段关于1958年第一炉钢水的简报，一篇关于1998年最后一批下岗工人的纪实。他在夹缝里看见一行被铅笔轻轻划过的字迹，笔迹娟秀，像是某个读者的随记，只写了四个字：

“还能响吗。”

铅笔字，年代旧了，已经有点模糊。吴建军用手指碰了一下那行字，没有擦。他合上书放进抽屉，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。对面孙德茂的工地上彩旗还飘着，效果图上的玻璃幕墙在春城四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
吴建军看着韩树林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厂史，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：孙德茂和韩树林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
孙德茂转身上车，关车门前往吴建军这边看了一眼。他没说话，但吴建军注意到他手里那份文件夹的封面上，烫金的“德茂集团”字样旁边，还有一行极小的英文缩写。隔得太远，看不清全称，但吴建军认出了最后两个字母——p。他想起陈正宏三个月前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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