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陆续到齐了:老许、王浩、老丁、老周、韩树林。吴建军最后一个到,公文包里装着那本要留纪念馆的修订版样书。他把样书放在会议桌上,翻开扉页,上面还是一片空白。
老周接过笔,第一个签了。老许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老周下面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跟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三年设备编号的风格完全一致。王浩签完名,在旁边画了个小碗——因为写的字不漂亮,但画的碗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老吴第一次吃面用的那个。老丁接过笔时手上还带着今天上午在农机站处理地基留下的薄灰,他没有掸掉,只是在裤子上蹭了蹭,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韩树林最后一个接过笔。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回去,然后翻开扉页,在所有人签名下方写了一个字:“韩”。没有写全名,就一个姓。写完他把笔放在桌上,用手掌在扉页上按了一下。他抬眼看看大家,又看看窗外纪念馆的塔吊,说不用写全名,这些年没人叫过全名,就是一个在书摊上卖了很久旧书的,他们叫他老韩。这个“韩”字跟老丁那张手绘草图右下角的字是同一个——当初老丁从辽北带回来那张图,标注末尾压的就是这个笔迹。
吴建军接过笔,在“韩”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合上手册,放回公文包里。这本扉页写满签名的修订版样书,明天会送到纪念馆的展柜里,跟初版、铝饭盒、花名册复印件和殷姐那几枝塑料花放在一起。
傍晚的阳光从纪念馆的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会议桌上那壶已经放凉了的骨汤上。窗外搅拌机还在响,菜地边老段头还是蹲在那里看那片还没出苗的冻菠地。韩树林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,对老周说了一句:“这版修订完,能管好些年。”
老周说好些年之后,再有人往里面加东西,这个手册就不是某一个人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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