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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午膳时,张英依旧没有从下午要被留下补课的打击中缓过来。
他抱着一个装满餐食的餐盘,满脸幽怨地坐到了王令对面。
“王兄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你回来以后,我的日子怕是比以前还难过。”
王令从餐盘里拿出一只鹅腿。
“往好处想,以后补课的时候有人陪你。”
“这是好处?”张英瞪大眼睛。
王令没有理他,低头啃起鹅腿。
只是吃了一会儿,他忽然发现,张英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这小子往日一坐到饭堂,两只眼睛便只剩下桌上的肉,今日却吃几口,便低头看一眼旁边放着的一本账册。
甚至面前的鹅腿凉了都没有发现。
王令顿时觉得稀奇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
张英叹了口气,将账册推了过来。
“我家的铺子。”
“英国公府的?”
“嗯。”张英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。
英国公府传承百年,爵位、田庄、铺面一样不少,论家底,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。
可英国公这几年最发愁的,偏偏就是家底太厚。
几个儿子孙子既不愿从军,也没有几个真正肯用功读书,一个个守着祖宗留下来的家业,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。
按照英国公的话说,金山银山也架不住一窝败家子坐在上面往下啃。
尤其张英,读书读不进去,骑马嫌累,练武嫌疼,每日最大的本事就是听遍京城八卦,再将哪家酒楼出了新菜、哪家点心铺换了师傅记得一清二楚。
英国公看了十几年,终于认命了。
这孙子指望不上光宗耀祖,总得学会守祖宗基业吧?
所以前几日,英国公直接从府中几十间产业里,挑出了一间连续亏了大半年的酒水铺子扔给张英。
铺面、伙计、掌柜全部不动,又给了他些周转银。
一个月,只要别再亏钱,便算他过关。
若还继续亏……铺子收回来,顺便扣半年月钱。
张英说到这里,悲愤地咬了一口肉饼。
“我祖父这是要我的命啊!”
王令看了一眼他面前少了一只的鹅腿。
“难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难怪你今日连鹅腿都少吃了一只。”
张英脸色更加悲痛。
“我都愁成这样了,你还笑我!”
王令擦了擦手,将账册拿过来翻了几页。
账目并不复杂,进多少酒,卖多少酒,伙计工钱,铺面修缮,还有每月损耗。
虽然记得有些乱,可大致看下来,并没有明显的贪墨,至少亏钱不是掌柜偷偷把银子搬回了家。
王令翻了一会儿开口道:“为何卖不出去,是酒不好?”
张英摇了摇头:“也不算差。”
“铺子卖的是永州来的桂花酿、青梅酒和米酒,味道其实不差,就是旁边的孙记比我家铺子便宜些。”
“再往东一条街还有个胡家老铺,他们家的酒虽然更贵,可酿了三十多年,附近那些老酒客只认那一口。”
“我家的铺子的酒不上不下,便宜比不过孙记,名气又比不过胡家。”
王令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铺子位置也不好。”张英指了指账册。
“那一带靠近大理寺,来往官差胥吏最多,真正进店喝酒的也多是这些人,图的就是酒劲足、下酒菜实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