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面上浮着几段嫩绿的香菜梗，边上还搁着两枚去了芯的莲子。鱼肉拆得细碎，混在汤里，入口即化。

旁边一碟酱烧羊肉，是御膳房昨日进的新鲜口外羊，切成薄片，酱色红亮，连着筋的地方泛着胶质的润光，一看就软烂入味。

另一碟是葱烧海参，参段饱满，裹着浓稠的葱油汁，边上码着几根翠绿的葱段。

下层是四样点心：一碟刚出笼的羊肉胡萝卜包子，皮薄馅大，褶子捏得齐齐整整，热气把面皮撑得圆鼓鼓的；

一碟酥皮奶糕，表层烤得金黄起酥，一碰就掉渣；

一碟枣泥山药糕，糕体松软，压着细细的缠枝纹；

还有一碟芝麻烧饼，烤得两面焦脆，撒着密密一层白芝麻。

最底下还压着一小壶热茶，用棉套包着，壶盖缝里渗出一点醇厚的茶香。

何玉柱把食盒盖好，正要提起来往外走，帘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踩着廊下的青砖，咯吱咯吱地响。

紧接着是德安的声音，压着嗓门，又急又不敢高声：“主子爷，您慢着点——门槛！”

胤禔摆摆手，随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，抬手掀帘。

帘子一掀，一股温热的暖意兜头罩过来，混着一点极淡的、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清香。

他还没站稳，就看见何玉柱捧着食盒从里间退出来，侧身朝他行了个礼，又指了指屋里，没出声。

胤禔心里一动，放轻了脚步往里走。

胤礽坐在窗下的软榻上，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苍青色的厚锦袍，外头搭着那件半旧狐裘，膝盖上盖着条薄毯。

他没看书，手边也没有茶盏，只安安静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时候到。

“大哥。”

这两个字一出口，胤禔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。

语气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，温温的，带着一点刚用过早膳的软。

可胤禔太熟悉这个语调了——保成每次用这种语气叫他“大哥”的时候，后头准跟着一句让他没法犟的话。

他站在门口，没急着坐，先上下打量了胤礽一眼。

气色还行，脸颊上有点血色，比前两日在暖阁里见着的时候强了不少。

他这才松了半口气，大步走到榻边坐下。

“保成，车备好了，就在外头等着。你这儿收拾妥当没有？外头日头出来了，可风还是硬，你多穿一件——”

“大哥。”

胤礽打断了他。

还是那两个字，还是那个语调。

可这一回，他抬起眼来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胤禔脸上，定定的，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。

胤禔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紧。
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
“德柱来传话的时候说，你天没亮就起了，赶在辰正前到了城西。”

“是。那边路远，去晚了日头上来，雪化一地泥。”

“那你走之前，早膳用了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