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的建议:一个窗口对外,一枚公章管到底,所有承诺写进合同,报市人大备案——”
祁同伟抬起眼,一字一顿:
“市长会换人,合同不会换。”
“第四条,实话。”
“涉外服务,英文秘书、国际长途、外宾病房、子弟教学——吕州眼下,一样都不齐。”
“我不粉饰。但缺什么,正好就是我们要干什么。”
四条说完,祁同伟把方案往前轻轻一推,退后半步。
“林先生,狮城人常说一句话——”
“不怕地方穷,就怕规矩变。”
“中吴区穷,可中吴区的规矩,从今天起,一笔一笔,摆在桌面上算。”
“我的话完了。”
说完,他朝长桌两侧各鞠了一躬,退回座位,坐下,翻开笔记本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会议室里,足足静了十秒。
率先动的是林文远。
他侧过头,用英文低声问了一句什么,年轻的助理飞快地翻了翻手边的名单,压着声音回答。
林文远“哦”了一声,脸上的笑容,头一回变得很认真:
“二十三岁?”
“二十三。”助理答。
"……"
林文远摇了摇头,忽然站起来,隔着长桌,朝祁同伟伸出了手:
林文远摇了摇头,忽然站起来,隔着长桌,朝祁同伟伸出了手:
“祁先生,你的中文,说得真好。”
满座一愣——他是中国人,这算什么夸奖?
只有祁同伟听懂了。
他起身握住那只手:“林先生,您的中文,说得更好。”
林文远大笑,用力摇了两下,凑近半分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:
“小家伙,你这一手账,翻得,比你的中文——还要好。”
上首,张胜新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,端起了茶杯。
茶雾后面,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。
……
斜对面,严立成端坐着,脸上的表情,像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
先是三分不以为然——小孩子逞口舌之利;
再是五分错愕——这几条,条条打在狮城人的心坎上;
最后,剩下了十分的忌惮。
散会的时候,严立成快走两步,热情得能拧出蜜来,一巴掌拍在祁同伟肩上:
“小祁啊——好样的!给咱们中吴区,长了大脸喽!”
“回去我跟区委的同志们说一说,都向祁区长学习!”
那只手,力道很沉,掌心发烫。
祁同伟微微躬身,笑得谦逊:
“都是严书记教导有方,区里各位同事打的基础好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一个笑里全是算盘,一个笑里滴水不漏。
……
晚上六点半,吕州宾馆,自助工作餐。
四菜一汤,主食自取——这是祁同伟方案里写下的规矩,张胜新原样保留,谁也没敢加一个菜。
饭厅里没有主宾席,狮城人和吕州的干部们混坐一桌。
林文远端着餐盘,挨桌坐。
在外经贸委那桌,他问的是电站的煤从哪儿来、运力够不够;
在劳动局那桌,他问的是工人的夜班补贴、工伤怎么算;
在邮电局那桌,他只问了一句——“国际直拨,现在能不能通?”
一桌子人,答得满头大汗。
祁同伟坐在靠窗的角落,陪吴博涛和两位工程师,聊的是沿江滩涂的地质钻探数据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林文远的目光,在饭厅里转了两圈,最后,落在了那个角落里。
……
晚上八点,晚餐散场。
祁同伟陪着客人送到宾馆门口,看着狮城人上楼,转身要走。
“祁先生。”
身后,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叫住了他。
林文远独自站在宾馆走廊的拐角,灰西装的领口松了一颗扣,手里端着一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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