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心中一动,面上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。
"李处长问到痛处了。"
他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低了几分:
"不瞒您说——区财政的家底,您今天在开发区也看见了,兜比脸干净。"
"市里态度是支持,可市里的盘子也紧。我们测算过,三通一平首期的钱,区里咬碎了牙,只能凑出一半。"
"另一半,要么等,要么借。"
"等,怕误了二十五号报省;借——"他摇了摇头,"步子一大,就扯着……"
说到一半,他忽然刹住了,像是自觉失,摆了摆手:
"李处长,你看我,说滑了。"
"这些话,出了我的口,进了您的耳,就到头了。"
李达康深深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十分体贴:
"放心,我懂规矩。"
"不过同伟啊——"
他望着江面,悠悠地补了一句:
"做事情,光有热情不够,还得有本钱。"
"有些人啊,空有一身本事,就是缺一口锅里的米。"
祁同伟垂下眼,没有接话。
风从江面上刮过来,吹得芦苇哗哗地响。
假话经不起查。
可真话——才是最好的饵。
区财政的窟窿,是严书记上午当着常委会说的;市里盘子紧,是张市长在电话里叹的气。
他只不过,把两块真石头,垒成了一道门。
就等对面那个人,一头撞进来。
……
晚上,市政府在市一招安排了工作晚餐,四菜一汤。
饭桌上,李达康滴酒未沾,以茶代酒,挨着桌子把吕州各口的头头脑脑问了一遍——问电站煤耗,问货运班次,问征地的青苗标准。
张胜新坐在主位,笑呵呵地看着,偶尔点一句。
一桌人心里都明白:这哪里是吃饭,这是摸底来了。
……
晚上九点,市一招三楼。
"笃笃。"
祁同伟房间的门,被敲响了。
开门一看——李达康披着棉大衣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瓶酒。
"李处长?"
"方便说几句话吗?"
"请进。"
酒放在桌上,是红星二锅头。
"名酒不敢喝,喝这个,踏实。"
李达康自嘲地笑了笑,找了张椅子坐下,也不绕弯子:
李达康自嘲地笑了笑,找了张椅子坐下,也不绕弯子:
"同伟,白天当着外人的面,有些话不好说。"
"晚上来,是传个话——赵书记让我带给你的。"
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:
"您说。"
"省里搞第二轮比选,京州报了新港。这一仗,老领导的意思是——要打,就打赢,赢得干干净净,让省里、让狮城那边,都没话说。"
"但是——"
李达康话锋一转,端起茶杯:
"老领导也说了,祁同伟是个人才,窝在吕州这口小锅里,可惜了。"
"新港工业区管委会,缺一个抓规划的副主任。副处级,管两千号人的盘子,直接对我负责——"
他看着祁同伟,一字一句:
"同伟,回京州吧。"
房间里,静了几秒。
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地响。
祁同伟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,忽然笑了:
"李处长,我先问一句——这个副主任,去年,有吗?"
李达康端杯子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"那时候,规划是我的,功劳大头是别人的。"
"现在狮城的事来了,京州缺人了,我这个人才,又有价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