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账本,算的是小钱!我算的是活命钱!”
“你们读书人,就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得失,眼光短得跟耗子似的!”
“咱们今天亏点力气,明年多收几担粮,后年吃饱穿暖,这叫长远!懂不?”
施平原被怼得哑口无,只能无奈叹气:
“行,我不拦你。但我把话放这儿,迟早你要为你的莽撞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,你这不是大胆,是憨大胆!早晚,早晚你会后悔!”
翠萍冷哼一声:
”憨大胆就憨大胆!人要是不憨一点、不疯一点,这辈子就只能乖乖受穷!“
”再说了,我憨,我肯干,总比你们又精又懒、啥也不干强!“
施平原听翠平说他又精又懒,不由来气,指着翠平:
”你说谁懒?你说谁懒?”
说着,看向村民们:
“你们都听到了吗,她说我们不愿开荒就是懒。”
村民们立刻骚动起来,有人皱着眉头:
“陈主任这么说就不对了,明明就是这块荒地不适合种庄稼,怎么能说我们懒呢?”
有人附和:
“是啊是啊,他以为他是谁啊?说什么就是什么,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得干什么?”
“她这是想当我们的土皇帝啊!”
“哼,土匪都打跑了,还土皇帝?这是反动。”
“是啊是啊,别以为她帮我们打跑土匪,就能当我们都家了!”
……
翠平站在那里,听着村民们小声议论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,转头瞥一眼施平原,只见施平原一脸得意,不由气冲脑门,咬了咬牙,抬手指着众人:
”我告诉你们,这荒开也得开,不开也得开,这是命令,谁要敢再说泄气的话,别怪老娘不客气。“
村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再说话。
翠平眼神扫过众人,情绪稍微缓和一些,语气低沉下来:
”这么说吧,开荒这事,不是我定的,是,是上面袁政委定的。“
”袁政委说了,土匪被打跑了,下一步,就是带领乡亲们如何致富的问题了。“
”一年穷能忍,两年穷能理解,若一直穷,那就是有问题,是懒。“
”到时袁政委怪罪下来,他妈的挨训的是老娘我。“
说着,翠萍忍不住气愤起来,从腰间一把拿出手枪,指着村民们:
“谁敢拉老娘的后腿,老娘一枪崩了个狗日的。”
何家贵老爷子看翠平是真生气了,忙站出来,对着村民:
“陈主任敢干,我就敢跟着干!她扛不住,我陪她一起扛!”
翠萍扭头看向何家贵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:
”何老爷子,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都觉得能干,不像这群老爷们,胆子比麻雀都小,嘴比磨盘还硬!“
说完,抓起锄头,狠狠往地上一砸,锄头稳稳扎进土里:
“愿意跟着我开荒种地、吃饱饭的,留下来!”
“想一辈子守着荒山、喝稀粥的,现在就回家躺着!我绝不拦着!”
何家贵抄起锄头,站到翠萍身边:
“陈主任,我留!”
说着,抬头看向村民们:
“刚才大伙都听到了,陈主任说的很明白,开荒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,完不成任务,都得受处分。”
“我何家贵这辈子就跟着陈主任干,她指哪儿,我就往哪干!”
说完,提高嗓门儿:
“都还站着干什么?赶紧干活去吧!”
有一部分人听何家贵这么说,犹犹豫豫往前一步,干起来。
剩下一部分,仍然摇摇头:
“先让他们干吧,反正干不干结果都一样,这种地方要是能种出庄稼,太阳得从西边出来喽!”
说完,互相看看,扛着锄头回家去了。
山风刮得荒坡野草哗哗乱响,那些观望的村民,吃罢饭没事干,散在坡下田埂边,抱着胳膊踮脚观望。
翠萍压根不搭理这些人,挽着半截袖口,粗布褂子勒出清瘦的腰身,能清晰看出肩肘突出的骨头。
他一把攥紧锄头,腰腹猛地发力。
“哐!”
锄头狠狠凿进硬邦邦的荒土里,震得她手心发麻。
废弃荒坡,多年无人打理,土里尽是杂草老根、碎石头,一锄头下去,翻出来的土薄薄一层,底下全是硬石渣、大石根。
翠萍龇牙咧嘴,甩了甩手上身上的泥土,猛的吐掉嘴里叼着的枯草,嘟囔一句:
“他娘的,还真让我碰上硬茬。“
说着,弯下身子查看情况,原来一块大石头埋在薄薄的土层下面。
她两眼瞪着那块大石头,知道那些看热闹的人正盯着自己,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扯着嗓子喊:
“何得宝,何得宝。”
何家贵老爷子听到翠平喊自己孙子,忙放下手里的铁锹跑过去,边跑边喊:
“得宝,得宝,快,快,陈主任叫你。”
说着跑到翠平跟前:
“陈主任,怎么了?”
翠平两手叉腰,紧盯着地上的裸露出的石头,叹口气:
“这石头,是埋在地下好呢?还是把它挖出来?”
何家贵蹲下身子,用手扒拉着上面的土,半响,站起身道:
“这种石很常见,露出地面的只是石头的一个头,下面都是更大的石头,不,可以说,整个地下都是这种大石头。”
说着皱了皱眉:
“就是说,上面这层土看着薄,还有很多小碎石,其实下面全是石头,连一点土都没有。”
施平原站在不远处,眯着眼阴阳怪气道:
“我就说嘛!这里石头摞石头,土层薄得跟纸一样,累死你也种不出一颗粮食,纯属白费力气!”
翠萍头转头白他一眼:
“狗咬吕洞宾,关你屁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