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回没什么表情,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杂役院,刘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,看见他进门,撩起围裙擦了擦手:"陈瘸子让你晚上过去一趟。"
"去哪儿?"
"他屋。"
陈伯住在杂役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屋里,比柴房大不了多少,门是旧的桐木门板拼的,缝隙里塞了干草挡风。
方回傍晚的时候过去敲了敲门,里面嗯了一声,他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窗台上搁了一截蜡烛,火苗绿豆大。陈伯坐在床沿上,手里又在盘那两个核桃。他看见方回进来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。
方回关上门,靠着门板站着。
"你这几天,"陈伯开口,核桃转得咔嗒响,"是不是在练第三式了?"
方回没瞒:"嗯。"
"手给我看看。"
方回伸出右手。陈伯把核桃放在床沿上,捏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掌心,又看了看手背和手腕外侧那层新结的硬茧。他用拇指按了按那个茧,方回感觉皮底下有点发酸,但没躲。
陈伯松开手,又重新拿起核桃。"练得比我预想的快。"他说。这话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。
他顿了顿,又说:"但也别太快。你那身子骨才刚喂进去点东西,经不起可劲儿造。"
方回没说话。
陈伯把核桃揣进怀里,站起来走到窗台边,把蜡烛吹了。屋里一瞬间全黑了,方回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听见陈伯在黑暗里的呼吸声,很轻,很长。
"后山那块别去了。"陈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,低得像贴着地面的风声,"姓孙的那小子已经在问了。"
方回的心沉了一下。
"那你——"
"我换了个地方。明天夜里,你来后山北面那条干河沟。到了别出声,等我出来找你。"
方回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。
他拉开门,月光一下子涌进来,把陈伯的轮廓照出一层银白的边。陈伯背对着他站着,侧影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旧刀。
方回把门带上,脚步声踩在石板地上,又轻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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