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上队伍走得比来时慢。
不是路难走——来时怎么走的,回去还是怎么走,那些踩过的石头和拨开的枝条都还在原处。是人的步子慢了。方回的肩膀在第三天结了厚痂,走路的时候胳膊一摆动,痂皮就被拉扯着,不疼,但那种紧巴巴的扯拽感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幅。他没有拖慢队伍,只是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跟前面的人始终隔着几步。
矮个子走在队伍中间,一路上没什么话。他走路的姿势跟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,不再端着肩膀,两只手偶尔插在袖子里,偶尔垂在身侧晃荡。方回注意到他回头看了自己两次,每一次都只是目光扫过来一下就转回去,快到像是没看清什么。快到宗门的时候,他忽然快走几步,从队伍中间退到了后面,追上方回,在他旁边走了十几步。他走得跟方回一样慢,步子很小,像是在调整自己的节奏去配合方回的步幅。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,他咽了一下,脖子上的筋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眼睛看着路前方没有转过头来。路的前方是山门,灰白色的石阶从山脚往上铺,被暮光照得泛着暖色。“你那个肩膀上,回去好好养。”
方回偏头看了他一眼。矮个子的侧脸被夕光照着,下巴上有几粒没刮干净的胡渣,鼻尖上有一层薄汗,不知道是走出来的还是刚才那句话憋出来的。方回还没来得及开口,矮个子就加速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了前面去,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,背影绷得直直的,没有回头。
王满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。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他刚才跟你说话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