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主府的宴客厅,灯火通明。
案子上摆着酱肉、烈酒、麦饭,算不上精致,分量却极足。
乱世里能摆出这样一桌席面,已经是一城之主才能有的排场。
罗通天大马金刀坐在主位。
秦墨与宋妙然居左手次席,位置仅在城主之下。
再往下,便是周大牛等十大千户,都是月光城数得着的实权人物。
一屋子刀头舔血的汉子,目光明里暗里,都往秦墨身上瞟。
周大牛坐在下首,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都泛白。
盯着秦墨身侧的空位,心里头火气直冒。
那位置,本是他的。
“来,陈兄弟。”
罗通天笑着端起酒碗,打破了席间的微妙气氛。
“欢迎加入咱们月光城。”
“往后就是自已人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“万云县那边的治安,以后就交给兄弟你了。”
“咱们哥俩联手,把月光城的地盘再往周边扩一扩。”
“让兄弟们都能吃饱穿暖。”
万云县三个字一出口。
周大牛“腾”地一下就站了起来。
虎背熊腰的身子往那儿一戳,跟座小山似的。
万云县是他经营了好几年的自留地,钱粮、兵源,大半都从那儿出。
现在倒好,空降来个毛头小子,二话不说就摘了他的桃子。
更何况,他手下的百夫长李林,带着一百多兄弟,在陈家村平白无故没了踪影。
不用想,铁定和这姓陈的脱不了干系。
这笔账,还没算呢。
“恭喜陈副城主啊。”
他阴阳怪气地开口,嗓门震得屋梁都嗡嗡响。
“就是不知道副城主这细皮嫩肉的,能不能镇得住万云县那帮地主老财,还有占山为王的匪寇。”
“别到时候地盘没守住,反倒被人掳了去,当个白面相公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话音落,席间哄堂大笑。
九个千户你看我我看你,笑得夸张。
有真心觉得好笑的,也有故意跟着起哄的。
乱世里头,强者为尊。
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人,一来就坐第二把交椅。
没人会服气。
不挫挫他的锐气,以后这队伍就不好带了。
罗通天端着酒碗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没说话,没制止,也没表态。
眼皮半垂着,像是没听见这茬。
心里头,却在等着看秦墨的反应。
他就是要借周大牛的手,探探这年轻人的底。
看看这位青州书院的教习,到底有几分真本事。
是徒有虚名,还是真有能耐。
秦墨抬眼,扫了周大牛一眼。
又扫过席间笑得东倒西歪的千户们。
脸上没半分怒色。
反倒笑了笑。
他也端起面前的酒杯,指尖微微一弹。
一滴酒液从碗中跃起,细如牛毛。
快如闪电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只觉得他抬手晃了晃酒杯,随意得很。
周大牛还站在那儿笑呢。
忽然觉得脑门正中一凉。
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抬手一摸。
指尖黏糊糊的,一片鲜红。
血?
周大牛猛地瞪圆了眼。
怎么回事?
他甚至没感觉到痛。
只有温热的血,顺着额头往下流,糊了半张脸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席间瞬间静了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看着周大牛脑门上那道细细的血线。
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僵成了错愕。
一滴酒?
就一滴酒?
隔着这么远,伤了半步王侯境的周大牛?
这是什么手段?
秦墨收回手,将酒杯凑到唇边,浅浅抿了一口。
放下酒碗,语气平淡。
“若万云县的匪寇,都和周千户是一个水平。”
“那我倒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声音不大。
落在众人耳朵里,却像重锤砸在心上。
这哪里是没本事。
这是剑仙手段啊!
隔空取物、剑气伤人。
那是领悟了剑道真意的剑修,才能做到的事。
整个烈焰国,剑修都数不出几个。
更别说这么年轻的剑仙。
“好!好啊!”
罗通天最先反应过来,抚掌大笑。
打破了席间的死寂。
“没想到陈兄弟竟然还是一位剑仙!”
“失敬,失敬啊!”
他语气里的热切,比之前又多了几分真诚。
剑修和普通武者,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同境界里,剑修的战力永远是最顶尖的那一档。
赚大了。
罗通天心里头,简直乐开了花。
“都笑什么笑!”
罗通天脸一板,对着周大牛和一众千户厉声呵斥。
“没规矩的东西!”
“陈兄弟是我请来的贵客,也是咱们月光城的副城主。”
“谁敢再放肆无礼,不用陈兄弟出手,我先办了他!”
“这事儿,就这一次。”
“再有下次,军法处置!”
“是!城主!”
十位千户齐齐起身,不敢再有半分嬉皮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