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兄弟的心性,罗大哥佩服。”
罗通天端起茶盏,对着秦墨遥遥一敬。
眼底是真切的赞许,也藏着几分世事打磨后的现实。
“既然兄弟有这份心气,那万云县,我便全权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不管兄弟你怎么治,是施仁政还是整军纪,我都不插手。”
“只有一条——每年上交城主府的粮额,不能比其他县少。”
他说得直白,没有半分虚情假意。
他敬重这位书院教习的气节,却也不会拿自已的根基开玩笑。
乱世里活下去,才是第一位的。
至于仁义道德,那是吃饱了饭才配想的事。
罗通天这辈子,已经不想这些了。
他眼下唯一的念想,就是撑过下一轮十城大比,再熬到十国混战结束。
若能侥幸赢了,带着兄弟们迁入苍玄域。
那才是真正的安稳日子。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县里的杂事。
罗通天忽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:
“大牛,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。
周大牛大步走了进来。
虎背熊腰的汉子,此刻看着秦墨,反倒有点局促。
昨日那一滴酒的阴影还在。
那近乎神仙手段的剑术,让他这位半步王侯,第一次对“剑仙”二字,有了实打实的敬畏。
之前的不服气,早就烟消云散了。
“大哥。”
“陈城主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憨笑着打招呼。
全然没了昨日宴会上阴阳怪气的模样。
罗通天笑着指了指周大牛,对秦墨道:
“万云县这些年,一直是大牛在照管。”
“陈家村正好也在万云县地界。”
“今天让大牛陪你走一趟,把县里的事务交接一下。”
“交接完,大牛就回城主府,帮我打理城防。”
“县里有什么要注意的,让他路上跟你细说。”
“有劳周千户了。”
秦墨站起身,微微颔首。
语气平和,没拿架子。
“陈城主客气了。”
周大牛连忙摆手。
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。
简单寒暄几句,秦墨便告辞动身。
没有仪仗,没有鼓乐。
就一辆普通的马车,两个护卫。
简简单单,便走马上任了。
从归乡的书院教习,到一县之主。
前后不过两天。
说出去都荒唐。
可在这乱世,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。
别说是县太爷,就是一城之主、一国之君,说换也就换了。
拳头硬,便说了算。
马车轱辘碾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,颠簸得厉害。
秦墨和周大牛坐在车辕上,一人牵着一边缰绳。
宋妙然在车厢里坐着,一路安安静静。
路边的田地荒了大半,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偶尔能看见废弃的村落,院墙塌了一半,门窗洞开,早就没人了。
风卷着黄土刮过去,一片萧索。
“周千户,跟我说说万云县的情况吧。”
秦墨先开了口,打破了路上的沉默。
“哎,好。”
周大牛连忙应声。
组织了一下语,才粗声粗气道:
“其实我也不管什么日常政务。”
“县里自有县衙的师爷、差役打理。”
“我主要就是管治安,剿剿匪,压压地主豪强。”
“有我这半步王侯镇着,一般没人敢闹大乱子。”
“万云县下面一共五个乡,每个乡的乡长,都是当地的大地主、大家族。”
“粮税一般不用我们上门去收,给他们定好额度,到日子他们自已就派人送过来了。”
“都是些人精,不敢欠城主府的粮。”
“只有那些偏远的小村子,没什么大户,地又薄,收粮最费劲。”
秦墨点点头。
“比如陈家村那样的?”
“对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偷偷瞥了秦墨一眼。
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,才接着道:
“像陈家村这种小村子,万云县有十几个。”
“偏,穷,人还少。”
“平常年景,收不了几斗粮。”
“赶上征粮紧的时候,就得派人下去催。”
“这种村子,不见点血,粮是收不上来的。”
他说得直白,没什么避讳。
乱世收粮,本就是这个样子。
说完还有点忐忑,怕这位陈城主听了不高兴。
秦墨面色平静,没生气,也没评价。
只是微微颔首。
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这乱世的局,靠常规法子,是破不了的。
按部就班收粮,百姓活不下去。
不收粮,上面又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