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。
四目相对,皆是朗声大笑。
风卷着酒气掠过城头,带着几分共赴生死的畅快。
“程老哥就不怕一动手,引来了苍玄王朝的注意?”
秦墨侧过头,看着程天忠。
这位昔年苍玄一人之下的权臣,差一步便是太子少傅,未来国师尊位。
若非当年苍王以国运加持,强行镇压反对者。
如今坐苍玄天下的,未必是现在这一脉。
“六十年了。”
程天忠苦笑一声,望着城外的夜色。
“他们早就忘了我这号人了。”
“当年苍王那一掌没拍死我,算我命大。”
“可一身修为也废了大半,从至尊跌到王侯初期,再难寸进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就这点修为,就算占着一城一地,也跟罗通天一样,处处受气。
今天正义城要粮,明天邪风城要地。
打不过,就只能忍。
倒不如隐姓埋名,苟在这小县城里。
等着……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。
他看着身边的少年,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期许。
或许……这位从青州书院归来的年轻人。
便是云先生布下的棋?
便是这乱世里,等了六十年的救世之人?
程天忠想得很深,很远。
“来了。”
秦墨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瞬间打断了两人的思绪。
程天忠和张子良猛地起身,望向城外。
夜色深处,点点火光连成一片,正朝着万云县的方向快速移动。
密密麻麻,怕是有数千人马。
为首两道气息最为强横,一强一弱。
王侯后期,王侯中期。
正是郭家兄弟。
程天忠反手按住了腰间的墨色长剑。
长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昔年至尊境的风骨,此刻隐隐显露出来。
区区两位王侯,还吓不倒他程天忠。
哪怕修为跌落,他一身战斗经验也还在。
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得护住这少年。
这样的人,不该死在这小小的万云县。
“再往前一步者——死。”
秦墨的声音自城头传开。
平静,却带着刺骨的杀意。
顺着夜风,清清楚楚传到城外大军耳中。
队伍猛地停下。
两道身影腾空而起,悬在城门之外的半空。
为首一人白衣长衫,面容俊朗,看着一副仁义君子的模样。
正是正义城城主,郭正义。
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位“正义城主”,下手最是狠辣。
他治下的百姓,被刮得最干净,活的最苦,死得最多。
也正因如此,他的地盘养不出粮,才总盯着隔壁月光城抢。
“你就是那个青州书院的教习?”
郭正义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看着城头的秦墨。
语气傲慢,带着几分施舍。
“让出万云县。”
“我可以不动陈家村,不动你家乡的人。”
他不愿做得太绝,不是怕秦墨。
是怕他背后的青州书院。
真逼急了,引来书院的至尊,得不偿失。
秦墨摇了摇头。
“不让。”
“凭你,还不够。”
“不知死活。”
郭正义冷笑一声。
身上的气息轰然暴涨。
不是王侯后期。
是王侯巅峰!
差半步,便可触摸至尊门槛。
“现在呢?”
郭正义看着秦墨,眼神冰冷。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程天忠和张子良脸色同时一变。
王侯巅峰!
糟了。
本以为只是王侯后期,还能周旋一二。
竟是巅峰!
这差距,就太大了。
两人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,将秦墨护在身后。
没有半分退缩。
秦墨却没看他。
反而转过头,望向城内的方向。
轻笑一声。
“罗大哥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?”
“打算躲在后面,坐山观虎斗?”
“唉……”
一声叹息,自城内传来。
几道身影破空而来,落在城头之上。
为首的正是罗通天,身后跟着周大牛等十大千户。
个个披甲持刀,神色肃杀。
郭正义眉头一皱。
罗通天?
他怎么还在?
不是说已经退回月光城了吗?
可他也没太在意。
一个王侯中期罢了。
就算加上,也翻不了天。
“陈兄弟好耳力。”
罗通天落在秦墨身边,苦笑一声。
“还是被你发现了。”
秦墨斜睨他一眼,似笑非笑。
“罗大哥这是来给我收尸的?”
“瞧你说的。”
罗通天挠了挠头,随即看向城外的郭正义,脸色一沉。
“郭正义!”
“你真当我月光城好欺负?”
他不说万云县,只说月光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