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擦着柜台,语气里全是看透了的冷意,“上面来人巡查了,这帮贪官怕了,忙着堵大家的嘴呗。”
“怕什么?难不成他们还敢多收税?”秦墨故作疑惑。
“多收?”老板嗤了一声,压低声音,“税分三份,朝廷一份,县太爷一份,这帮差役再扒一层皮,哪份少了,明天就让你关门。”
“自从新来的县令上任,胆子越来越大,行事肆无忌惮,不光商铺遭殃,种地的农户被克扣得更狠。”
“不瞒你说,我都打算关门了。等下次收税前,就去投奔外地亲戚,这平阳城,是真待不下去了。”
他语气平平,没有多少愤怒,只剩麻木的疲惫。
和村里的老农,和田里的汉子,一模一样。
秦墨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,你走不了。”
“啊?”老板一愣,疑惑地抬头看他。
“平阳城,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秦墨语气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老板摇摇头,根本不信。
“因为我来了。”
秦墨没再多说,转身走出了客栈。
身后,老板望着他的背影,满脸茫然,只当是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。
秦墨一路走出城门,走到城门口时,回头望了一眼斑驳的城墙。
“平阳城”三个字蒙着尘土,黯淡无光。
他冷冷一笑,转身大步走向城外的营地。
和禁军汇合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秦墨换下满是尘土的布衣,穿上自己的玄色常服。
他从来不是什么一腔热血的愤青,也不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的江湖侠客。
可他见不得这样的世道。
见不得为了一只公鸡,跪在地上磕破头的老人;
见不得守着半袋掺沙的陈米,还感恩戴德的佃户;
见不得丢了土地、被逼得背井离乡的百姓;
见不得那些说着“活一天算一天”的人,眼里没有半点亮光。
他见不得,也忍不了。
原本他打算徐徐图之。
先暗中查访,收集证据,理清关系网,等证据确凿了,再一步步收网。
可现在他不想等了。
去他娘的徐徐图之。
多等一天,就多一天有人被盘剥,多一天有人活不下去。
这群蛀虫多活一天,都是他秦墨的过失。
他走出马车,对着营地里的禁军扬了扬手。
所有人立刻集合,整整齐齐列成方阵,鸦雀无声。
陈大虎站在队伍最前,等候指令。
秦墨站上马车,目光扫过面前一百名精锐禁军。
他语气很平静,没有歇斯底里,可字字句句都裹着滔天的杀意。
“我今天进了城,也下了乡。”
“我看见沿街乞讨的孩子,看见腿脚不便还摆摊卖菜的老人,看见为了一只公鸡磕头磕到流血的农户。”
“看见丢了土地、只能任人宰割的百姓。”
“我不想看这样的世道,也见不得这样的世道。”
“大乾很大,或许别的地方也一样。但只要让我秦墨撞见了,我就必须管。”
“陛下派我们来这儿,就是要给百姓一个公道,还平阳城一片青天。”
“今天我亲眼所见的,就是证据。不够定所有人的罪,却足够先开这第一刀。”
秦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,剑锋指向平阳城的方向,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。
“抢占民田、鱼肉百姓的王财主,就是第一个。”
“拿他开刀,杀鸡儆猴。”
“出发!”
一声令下,全军而动。
马蹄声轰然响起,打破了郊野的宁静。
一百名玄甲禁军列成纵队,杀气腾腾地直奔平阳城。
队伍里,还有跟着一同出发的三皇子李轩,以及侯府的三位护院。
威武侯府的嫡子,陛下亲派的禁军,再加上一位当朝皇子。
这样的阵容,踏入这潭浑水,必然要把整个平阳城掀个底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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