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道儒的声音重了几分,“站起来。”
“就因为输了一次,就开始怀疑自已了?”
“是不是觉得,自已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无敌心气、天骄人设,今天被秦墨用这么轻慢的方式,碎得稀烂?”
“之前是不是还想着,等哪天回北荒,你已是至尊强者,衣锦还乡,看那些土老帽们仰望你?”
“可现实是,北荒成长得比你想的快。当年压你半头的秦墨,如今依旧比你强。”
“你在书院里众星捧月的日子,这天骄的名头,是不是觉得特别重?”
“是不是怕,从今往后,师弟师妹们都会看不起你?”
“会。”
陈道儒自问自答,语气冷得像冰。
“李正然,只要你一蹶不振,他们就会。”
“只要你永远活在过去的骄傲里,他们就会。”
“只要你还抱着那些虚名傲骨不放,他们就会。”
“破后才能立。”
“能不能走出来,全看你自已。”
说完这番话,陈道儒站起身,再没看他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
陶天浪跟在后面,临了也回头看了地上的少年一眼,重重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也跟着走了。
这一关,得他自已过。
虚无浮名,最是害人。
“青州书院第一天骄”这八个字,捧得有多高,摔下来就有多重。
再护着他,反而害了他。
很快,各位峰主、副峰主、教习、学子,也都陆续散去。
没人上前搀扶,也没人议论。
青云巅的残垣断壁旁,只留下白衣少年孤零零趴在地上,埋着头,连肩膀都不肯抬一下。
那个人剑合一的李正然,那个风光无限的第一天骄,像是被钉在了这片尘土里。
不远处的山坳里,秦墨靠着棵松树,望着那边的身影,摸了摸下巴。
“叔,我是不是……下手有点重了?”
李隆站在他旁边,抬手抠了抠鼻子,一脸无所谓。
“重什么重。”
“这小子一路顺风顺水惯了。他母族要是给力点,生来就是太子命。可惜没那个福气,可也没吃过什么苦。”
“小时候在宫里,后来入隐世宗门,再到国子监,一路修行都顺顺当当。来了书院,直接成了香饽饽,两位至尊抢着教,没几天又悟了人剑合一,直接捧成第一天骄。”
“这辈子除了当年输你半招,就没受过挫。”
“让他经历经历也好。”
“在自家人手里挨顿揍,总好过以后在外面,被人往死里整。”
“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损了?”
秦墨又摸了摸鼻子,有点心虚。
陈道儒在旁边听得,尴尬地挠了挠头,讪讪道:“咳咳……那个,效果挺好,挺好。”
陶天浪狠狠瞪了他一眼,终究没说什么重话。
心里也明白,这是为了李正然好。
就是……看着自家徒弟被揍成那样,有点心疼。
夜幕渐渐降下来。
山风卷着寒意,吹过残破的战场。
李正然趴在地上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不是身上的伤冷,是心里冷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也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。
从前师弟师妹围着他,一口一个“大师兄”“第一天才”。
起初他还谦虚推辞,听得多了,慢慢的,自已也认了。
这虚名,不知不觉就成了套在心上的枷锁。
还有师父陶天浪。
老人家望子成龙的心太重了。
虽不是亲生,却视如已出,和父皇一样,把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他身上。
这份师恩,也重得像座山。
虚名,师恩。
两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怕师弟师妹们说,原来青州书院第一天骄,就这点本事。
他怕师父们失望,怕他们觉得,自已悉心教导的弟子,不过如此。
更怕自已心里清楚——
或许,自已真的就不过如此。
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了眼。
少年埋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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