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巅的清晨,山风裹着残战后的清冽,卷过残破的山门。
陶天浪提着那柄伴了他数百年的大刀,站在山门前的石坪上。
刀在鞘里,人站得笔直。
只是眉宇间,压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。
今日要去见老兄弟最后一面。
等了没多会儿。
三道流光自群峰深处破空而来,缓缓落定。
秦墨、李隆、李正然,三人并肩而立。
“师父。”
李正然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。
经过昨夜那一场破局,少年身上的锋芒敛了许多,眼神却更亮更稳了。
“陶峰主。”
秦墨和李隆也微微颔首,打了声招呼。
陶天浪对着三人点了点头,没多寒暄。
“既然都到了,那便启程吧。”
“先去大秦。”
话音落,四道身影齐齐腾空。
化作四道流光,朝着北方天际破空而去。
北荒域这片地界,从来都复杂。
这里是天魔族的起源之地,兴起于斯,也险些覆灭于斯。
两百年前那一场半步皇者的惊天对决,直接打崩了北荒的天道根基。
那一战,云先生几乎燃尽了修为,才将凌天魔皇封印。
也从那之后,北荒域灵气溃散,秩序崩塌,陷入了两百年的战乱纷争。
天道残缺,连宗师境都难以孕育。
各路小国林立,攻伐不休。
谁都觉得,这地方也就这样了。
可两百年后的今天。
这里走出了一个少年。
从大乾世家之乱里起家,于五国争霸中崛起,横扫四国,一统北荒。
硬生生在这片废墟之上,建起了大秦王朝。
到如今,已是青州书院亲口承认的十大王朝之一。
当然,如今的大秦,也早不需要谁的认可了。
这份家底,这份底气,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。
一路向北。
景色渐渐变了。
从青云巅的奇峰云海,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。
官道笔直,车马往来络绎不绝。
田野里青黄相接,农人躬身耕作。
村落错落,炊烟袅袅升起。
偶尔有一队甲士驰过,甲胄鲜明,秩序井然。
沿途不见流民,不见匪患。
连路两旁的树木,都栽得整整齐齐。
陶天浪低头望着脚下的土地,心神震动。
他活了两百年,见惯了乱世。
见惯了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也见惯了城门口饿殍遍地,江湖人一不合当街厮杀。
可眼前这一切。
哪里像是北荒?
这分明是……太平盛世。
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秦墨。
不是看天才的惊艳,不是看强者的忌惮。
是看一个治国者的震惊。
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武夫,那些宁死不服管的草莽豪杰。
怎么就都安分了?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陶天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。
“那些江湖武夫,向来都是宁肯掉脑袋,也不服官府管束的主。”
他身为青州书院一峰之主,大道至尊的修为,站在青州顶尖的那批人里。
不是没试过整治秩序。
可武者,杀不尽。
管,又管不服。
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是他们的规矩。
一不合血溅五步,是他们的性子。
想要让这群人老老实实守规矩,难如登天。
秦墨闻,笑了笑。
反倒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要管他们?”
“啊?”
陶天浪一愣。
“这群武夫最是好勇斗狠,动不动就占山为王,建个帮派势力,和当地官府对着干。”
他看着秦墨,满脸不解,“你难道就没这烦恼?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要成立势力,又为什么非要和官府为敌?”
秦墨再问。
语气平静,像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。
陶天浪顿了一下。
想了想才道:“自然是因为他们天性放荡不羁,受不得约束,不服朝廷管制。”
秦墨点点头,认可了一半。
“有这么一部分人。”
“练了几天武,有了几分修为,便觉得天地之大,无处去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