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敢管到他头上,他自然不服。”
“可这,终究是少数。”
“更多的人,是被逼的。”
他低头望着脚下的阡陌纵横,声音平淡。
“有压迫,才会有反抗。”
“若是朝廷横征暴敛,官吏贪赃枉法,百姓活不下去,武者也活不下去。”
“那占山为王、劫富济贫,便成了理所当然。”
“甚至还会被人称作好汉。”
“大秦不一样。”
“大秦不压榨百姓。”
“鳏寡孤独、老弱病残,朝廷都有抚恤。”
“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。”
“日子能过下去,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?”
“那些有侠气的江湖人,见朝廷真的为百姓好,反倒会站在朝廷这边。”
“主动帮着扫平匪患,维持地方秩序。”
“据我所知,如今大秦境内,大小江湖门派十几家,全都主动去镇武司报备在册。”
“各守一片地界,保一方平安。”
“再者,武者在大秦,有出路。”
秦墨继续道,“想从军,可以入边军。想办案,可以进镇武司。想安稳,可以去官府做供奉。”
“凭本事吃饭,凭修为升官。”
“大秦只有官职,没有世袭爵位。”
“哪怕是丞相的儿子,要入仕,也得一步步考,一层层升。”
话说到这里,陶天浪脸上已经露出了不信的神色。
显然是觉得,说得太好听了。
天底下哪有绝对的公平。
秦墨看在眼里,笑了笑。
“当然,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。”
“官宦子弟和寒门子弟,不可能一模一样。”
“官场的人情世故,潜规则,哪个朝代都有。”
陶天浪顿时哼了一声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“怎么可能做到绝对公平。”
秦墨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
神色平静,语气却很重。
“可这,才是公平。”
“父辈为国家拼了一辈子,立下汗马功劳。”
“子女沾点光,受点荫蔽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?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陶天浪的眼睛。
“就好比赵敬副院长的后人,日后若是去青州书院拜师。”
“你们书院,会因为他天赋一般,就拒之门外?”
“会告诉他,你祖父是为青州牺牲的,可你天赋不行,不能进我书院?”
最后三个字,他微微加重了语气。
“陶峰主?”
一句话。
陶天浪瞬间沉默了。
张了张嘴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拒绝赵敬的后人?
怎么可能。
那是和他出生入死一辈子的兄弟。
是为了青州,燃了武魂、丢了性命的老哥哥。
他的遗孤,别说天赋一般。
就是块朽木,他陶天浪也得把他带在身边,亲自教。
于公于私,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。
见他沉默,秦墨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声音也缓和了下来。
“所以说,能做到看得见的公平,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。”
“大秦这趟水,已经够清了。”
“水至清,则无鱼。”
“我要的,是大方向的安稳。”
“是整个国家往上走。”
“有些细枝末节的事,急不得。”
“交给时间就好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前方地平线上,渐渐浮现的咸阳城郭。
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很多事,他不是不懂。
他是这个时代第一个废除爵位的帝王。
第一个不立皇室宗亲特权的帝王。
第一个打破世家垄断上升通道的帝王。
他已经做了太多,超出这个时代的事。
再往前逼,就过了。
他是大秦的帝王。
不是一家一姓的家主。
想要事事都绝对公允,不是一年两年能走完的路。
先把规矩立住。
先把世道稳住。
路,慢慢走。
总有走通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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