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被人看透,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。
郑大力跪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砸在青砖地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秦墨一愣。
酒都醒了大半。
“陛下……您不知道。”
郑大力瓮声瓮气的,揉着眼睛。
“臣不是想争什么权力。”
“就是觉得……离您越来越远了。”
“当初刑专司,镇武司,再到下江南。”
“哪次带队的不是我?”
“哪次您身边,站的不是我?”
“可如今呢……”
“我成了六部里,最没存在感的工部尚书。”
“我知道,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“臣没有半分不满意。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觉得。”
“在陛下心里,分量越来越轻了。”
“大秦立国,几次国战。”
“臣都没在前线。”
“就只能在后方,调调粮草,修修城池。”
“说到底,是臣没用。”
“跟不上陛下的脚步了。”
“之前不是怕陛下免我的官。”
郑大力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。
“是怕……我配不上这个位置。”
“一个王朝的工部尚书,我咬咬牙,拼了命,也扛住了。”
“可日后要是成了皇朝呢?”
“疆土大十倍,事情多十倍。”
“我还能不能扛得住?”
“臣是怕……”
“辜负陛下的信任。”
一句话,说透了心底的委屈。
他怕的从来不是丢官。
是怕丢了秦墨的信任。
怕自己跟不上,拖了后腿。
别人都在前方开疆拓土,建功立业。
他却连个工部尚书都做得战战兢兢。
到最后,丢的不是官职。
是当年那个跟在陛下身边,最受信任的郑大力。
秦墨怔怔地看着他。
半天没说话。
酒意都散了大半。
他本以为是臣子患得患失,贪权恋栈。
闹了半天。
是这老大哥,怕自己跟不上,怕自己没用,怕失去他的信任。
心里又酸,又暖。
“你啊……”
秦墨叹了口气,伸手把他拉起来。
“多大点事儿。”
“还哭上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多大点事。”
“不就是怕跟不上吗?”
“怕什么。”
“我又没丢下你。”
“白玉京的工程交给你。”
“鲁班传承也给了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分量,你心里没数?”
“这是把未来大秦的根基,都交到你手上了。”
“开疆拓土固然风光。”
“可筑牢根基的人,才最重要。”
“前线的人,是刀子。”
“你郑大力,就是我大秦的家底。”
“刀子可以换。”
“家底,不能动。”
他拍了拍郑大力的胳膊。
“当年你能跟着我从平阳城杀出来。”
“以后,就能跟着我,站到九州之巅。”
“笨点怕什么。”
“踏实肯干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吴清越是块大材料。”
“可你郑大力。”
“也是我秦墨,用着最顺手的自己人。”
“明白了?”
郑大力站在那儿,红着眼圈。
半天,才狠狠点了点头。
“臣……明白了!”
声音还有点发颤,可腰杆,重新挺了起来。
心里那点堵了半天的郁气。
散了。
也亮了。
院外的风,轻轻吹过。
月光穿过树影,洒了一地斑驳。
桌案上的酒,还温着。
两人之间那点看不见的隔阂,也跟着夜风,散了个干净。
还是当年那对一起拼杀的君臣。
从来没变过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