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子弟科举向上的路,半分没堵。
百姓的日子,依旧安稳,甚至比以前还要好。
可骂声,从来没停过。
毕竟大秦不是哪一个人的大秦。
尹天齐、吴清越、秦虎、李轩……太多人,曾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,发过光,发过热。
受过他们恩惠的人,数不胜数。
如今这些人都“消失”了。
所有的怨怼,所有的不解,便都落在了唯一还站在台上的宋渊身上。
那座高耸入云的宰相府,便替它的主人,承受着全天下的谩骂。
宰相府最高的摘星楼上。
宋渊一袭便服,正伏案写字。
眉头微蹙,神色平静。
落笔沉稳,力透纸背。
宣纸上,只有四个大字。
一路顺风。
写完,他放下笔,静静看了许久。
才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城外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也不知墨儿他们……怎么样了。”
“潜入诸国,还顺利吗。”
老人的身影,在窗边显得有几分萧条。
天下的骂名,他一个人背了。
重吗?
重。
重得能压垮寻常人。
可压不垮老人这一辈子都挺直的腰杆。
更压不垮那颗为国为民的心。
“都出发了。”
“一切都会顺利的。”
忽然,一个声音自窗外传来。
宋渊眉头一皱,转头望去。
窗外站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,踏剑而立。
他并不认识。
“你是何人?”
男子抬手,缓缓摘下面具。
露出少年那张俊朗的脸。
正是秦墨。
他看着窗边的老人,看着这位为了大秦,甘愿背负千古骂名的右相。
这位一辈子为寒门子弟开门的老人。
“宋相。”
少年声音很轻,却很重。
“我替大秦的百姓,跟您说一声抱歉。”
“也替这盛世大秦,跟您说一声,谢谢。”
“等到风平浪静那一天。”
“我会还您一个,千古留名。”
说完,少年微微躬身。
下一刻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了天际。
窗边只余下风,轻轻卷动老人的胡须。
“千古留名……”
宋渊喃喃重复了一遍。
忽然眼眶一红。
随即扶着窗沿,朗声大笑。
笑声里,有这几日的苦涩,有委屈,更有畅快。
值了。
这四个字,便值了。
秦墨并未出城。
流光落下,停在了禁军府衙的屋檐上。
他放轻了气息,隔着窗棂,望着屋里。
桌案后坐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女子,正低头批阅文书。
神情认真,侧脸利落。
是听竹。
如今她是大秦禁军统领,掌京城兵马,从二品大员。
半步王侯的修为,在京城之中也算得上一号人物。
可离他……好像越来越远了。
屋里的听竹,忽然心有所动。
猛地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窗外空空如也。
只有风轻轻拂过树梢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探头四下看了看。
没人。
可那感觉,那么清晰。
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屋檐,轻声低语。
“少爷……是你来了吗?”
“听竹……感觉是你。”
声音轻轻的,散在风里。
秦墨蹲在屋檐的阴影里,低着头。
指节微微攥紧。
想见。
却又不知道,该怎么见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