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逍遥。”
风灵溪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凤凌月眉尖猛地一蹙。
云逍遥?
青州书院那位云先生?
自斩道果,自降境界,孤身入青州,坐镇青云峰两百年。
一尊皇者,甘愿困在天道残缺之地,镇压魔皇。
今日怎么会托风灵溪带东西给她?
似是察觉到她的探究目光,风灵溪接着开口。
“云先生托臣,将一样东西转交陛下。”
“还让臣带一句话。”
“陛下若还有半分仁义之心。”
“便把凤鸣王朝,交给那少年的手上吧。”
话音落。
风灵溪摊开手掌。
一枚通体澄澈的水魄珠,自掌心缓缓浮起。
悬在二人之间,珠身渐渐化开,化作一汪平铺的水镜。
水面之上,光影流动。
一幅幅画面,飞速闪过。
凤凌月的目光落上去。
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可只看了几息,脸色便一点点沉下去。
画面里,是凤鸣王朝的疆土。
烽烟四起,城郭残破。
占山为王的豪强烧杀劫掠,路边倒毙的饿殍无人收殓,野狗啃食,易子而食的村落比比皆是。
所谓“养蛊治国”,养出来的不是什么豪杰。
是一群吃人的豺狼。
礼乐崩坏,秩序荡然无存。
整个王朝,烂到了骨子里。
凤凌月的手指,死死攥住了凤座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“混账!”
她咬着牙,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知道凤鸣乱。
却不知道,已经乱成了这副模样。
本以为只是旁支子弟争权夺利,架空了琉璃。
原来……整个王朝,都烂透了。
“一个礼乐崩坏、毫无法度的王朝。”
凤凌月声音发紧,“能走出什么人物?”
“修为再高,天赋再好,也不过是一群杀人放火的土匪。”
“凤鸣……废了。”
“从根上,就烂了。”
她长长吐出一口气,胸中堵得厉害。
之前她还想着,再派一位能吏过去,重整朝纲,把凤鸣拉回正轨。
现在才知道。
晚了。
国运散了,民心崩了。
王朝腐朽到极致,反噬之力便会化作乱世枭雄的养分。
接下来,只会是群雄并起,战火更烈。
凤鸣的国运,已是溃败之势。
拦都拦不住。
寻常时候,大可以派大道至尊过去,以力破局,强行压下战乱,再慢慢休养生息。
可现在……
凤凌月眉头紧锁。
没等她细想。
水镜之中的画面,陡然一转。
刚刚还是尸横遍野的乱世景象。
瞬间换了天地。
画面里,是一望无垠的平整良田。
沟渠纵横,青苗随风起伏。
乡间道路上,挑担的货郎笑着赶路,私塾里传来朗朗读书声。
寒门书生布衣素衫,伏案苦读,眼里是光。
边关校场之上,甲士列阵操练,杀声震天,军纪严整。
城府之中,清官躬身伏案,处理民讼,身边无半分仆从伺候。
书院里,少年学子高谈阔论,指点江山,眼里是家国天下。
人人脸上,都带着安稳的笑。
那是对日子有奔头、对国家有希望的笑。
山河锦绣,国泰民安。
一派盛世气象。
凤凌月猛地前倾了身子。
眸子里满是震惊。
这是……哪里?
她执掌凤鸾皇朝百年,自问治下百姓也算安居乐业。
可画面里这般景象,这般人人发自内心的归属感、蓬勃向上的朝气。
连她的凤鸾皇朝,都避之不及。
别小看这民心所向。
也就青州那些井底之蛙的帝王,觉得这是小道,觉得百姓蝼蚁无关紧要。
凤凌月心里清楚。
这根本不是小道。
是康庄大道。
是通往圣境的通天路。
皇朝国运,本就与民心息息相关。
民心越厚,国运越盛。
突破圣境的把握便越大。
她卡在九劫人皇巅峰多年,迟迟摸不到半圣门槛。
缺的,便是这一份民心所向的圆满。
这……居然是青州?
云先生送来的画面,自然是青州地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