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陈家村偏,穷,又赶上乱世。
从来就没正经设过村长。
更别说管着好几个村子的里长了。
那都是大村子、大地主才有资格当的差事。
他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农民?
“这、这怎么使得……”
陈二爷声音都发颤了。
“我这老骨头,哪当得起这个……”
“哎!二爷爷您这话就见外了。”
罗通天笑着摆手。
“有什么使不得的?”
“我跟陈兄弟一见如故。”
“他的二爷爷,就是我的亲二爷爷。”
“这一片的里长,您不当,谁当?”
“我看谁敢不服?”
“哪个村长敢不尊重您,就是不尊重我罗通天,就是不给月光城面子!”
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陈二爷听得浑身都热了。
腰杆都不由自主挺直了几分。
活了一辈子,临老了,还能当上里长?
管着好几个村子?
老人握着拐杖的手都紧了。
“哎、哎!”
“多谢城主!多谢城主!”
声音里,都带着几分哽咽。
罗通天笑着又安抚了两句。
又转头对陈多福道:
“多福叔,我就不给您安排什么虚衔了。”
“等过阵子,您跟七安兄弟搬到城里住。”
“我亲自摆酒,给您接风。”
陈多福憨厚地笑了笑,挠了挠头。
看了秦墨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
心里头,却也踏实了不少。
不管怎么说,自家孩子有出息了。
走到哪,都受人敬重。
一番寒暄。
罗通天终于告辞。
秦墨陪着陈二爷、陈多福,一路送到村口。
罗通天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。
回头对着秦墨一抱拳。
“陈兄弟,那哥哥就先走了。”
“明日,月光城见!”
“罗大哥慢走。”
秦墨也拱手。
“明日必到。”
罗通天哈哈一笑。
一夹马腹,带着一队亲兵,浩浩荡荡离去。
马蹄踏起阵阵尘土,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村口的村民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看着罗城主一行人走远。
又回头看着院儿里堆得小山似的粮食、布匹。
一个个都跟做梦似的。
直到陈二爷咳嗽一声。
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。
“二爷!真……真不用交粮了?”
“以后每年都给咱们发这些?”
“七安真当上副城主了?”
声音里,都是不敢置信的狂喜。
陈二爷挥了挥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老人站在台阶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都安静!”
“东西回头按人头发下去。”
“都回家等着去。”
“别在这儿挤着。”
几句话,说得分量十足。
有了里长的身份,老人说话都底气了不少。
村民们连忙应着,喜滋滋地散了。
却也没真走,都远远站着,兴奋地交头接耳。
院子里,很快便只剩下秦墨、陈二爷、陈多福三人。
陈多福指挥着几个后生,把东西往库房里搬。
陈二爷站在秦墨身边,看着罗通天离去的方向。
脸上的喜色渐渐退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几分凝重。
老人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七安啊。”
“我这老头子没什么见识。”
“可我也看得出来。”
“罗通天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“这副城主的位置,看着风光。”
“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。”
“你往后行事,可千万要小心。”
“别被人卖了,还帮着数钱。”
老人的眼睛,浑浊却透亮。
活了一辈子,见多了天上掉馅饼的陷阱。
哪有平白无故的高官厚禄?
都是要拿东西换的。
秦墨闻,转过头。
看着老人一脸担忧的模样,笑了笑。
点了点头。
“二爷放心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抬眼,望向月光城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一个小小的月光城罢了。”
“我一个王侯境,还能翻了船不成?”
语气里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自信,又几分漫不经心。
陈二爷听着,以为是年轻人气盛。
叹了口气,也没再多劝。
只是伸出手,拍了拍秦墨的肩膀。
凑到他耳边,压低了声音。
两个字,很轻。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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