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多福坐在凳子上,粗糙的手指搓着粗布裤腿上的补丁。
没被罗通天画的大饼冲昏头,反倒侧过脸,看向秦墨,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郑重。
“小安子,这可不是耍子事儿。”
“拿了人家的好处,就得替人家做事。”
“我们当然盼着你当这个副城主,往后陈家村老小有个依靠。”
“可路怎么走,主意得你自已拿。”
“别为了我们一村人,把你自已搭进去。”
老人话说得实诚。
乱世里头,天上掉下来的好处,往往都带着钩子。
王侯境的强者,去哪都能混口饭吃。
犯不着为了这点好处,给人当枪使。
陈二爷坐在上首,没插嘴。
可看向秦墨的眼神里,明明白白写着期盼。
他盼着秦墨答应。
只要应了这门差事。
陈家村这几百口人,这个冬天,就真的能安安稳稳熬过去了。
不用再躲躲藏藏藏粮食,不用再怕兵匪闯进门。
这乱世里,安稳比什么都金贵。
秦墨看看陈多福,又看看陈二爷。
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沉吟片刻。
才抬眼看向罗通天,神色认真。
“罗城主,这副城主,我可以做。”
“但有几句话,咱得先说到前头。”
罗通天闻,坐直了身子。
“陈兄弟但讲。”
“只要哥哥我能办到的,绝无二话。”
秦墨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。”
“我陈七安,绝不做祸害乡里、伤天害理的勾当。”
“谁要是让我对着老百姓挥刀,恕我不能从命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平日里,我不会听什么调令差遣。”
“月光城真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坎,我绝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“但寻常争地盘、打冤家的事儿,别找我。”
“第三。”
“陈家村周边这片地界的安防,归我管。”
“人怎么安排,防务怎么布置,都按我的法子来。”
“城主府别插手。”
三条说完,秦墨便静静看着罗通天。
眼神坦诚,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执拗。
像是在说,答应便做,不答应便罢。
罗通天心里头,快速盘算了一圈。
头两条,说白了就是不掺和内政,不随便卖命。
第三条,等于把陈家村周边划成了他的自留地。
换旁人,他肯定不答应。
一个副城主,不听调令,还想划地盘?
反了天了?
可转念一想。
对方是王侯境强者,还是青州书院出来的教习。
这种人,大多有点清高脾气,讲点道义规矩。
太听话了,反倒不正常。
真要是个野心勃勃的,他还不敢用呢。
现在这样,正好。
有本事,又没野心。
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贝。
罗通天念头转完,当即哈哈大笑。
一拍大腿。
“我当是什么大事儿!”
“这都叫事儿?”
“陈兄弟,咱明面上是上下级。”
“私底下,你我就是兄弟!”
“兄弟之间,谈什么调令不调令的?”
“真到了哥哥我扛不住的时候,自然会厚着脸皮求兄弟。”
“到时候,兄弟可别装看不见就是了。”
他打着哈哈,轻轻松松便把话接了过来。
既答应了条件,又显得自已有人情味。
心里头,反倒更看轻了秦墨几分。
说到底,就是个读傻了书的愣头青。
空有一身武功,脑子却不怎么灵光。
讲道义,重名声。
这种人,最好拿捏了。
随便给点虚名,给点好处,就能死心塌地卖命。
罗通天心里暗自得意。
只觉得自已这波,赚大了。
秦墨闻,脸上露出几分感动。
站起身,郑重拱手。
“罗大哥待我如此赤诚。”
“七安心里有数。”
“但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,绝不含糊。”
那模样,活脱脱一个被知遇之恩打动的青年。
“好!好兄弟!”
罗通天畅快大笑。
也站起身。
“行,那哥哥就不多耽搁了。”
“我先让手下人把东西卸下来。”
“城里头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处置。”
“明日,哥哥在城主府,扫榻相迎!”
他说着,转头看向陈二爷和陈多福。
脸上的笑容更是亲切了几分。
“多福叔,二爷爷。”
“小罗我就不多坐了。”
“带来的东西,都卸在二爷家院子里,还有外头晒场上。”
“都是些过冬的粮食布匹,还有点草药腊肉。”
“不算什么好东西,给乡亲们分分。”
他顿了顿,拉过陈二爷的手,拍了拍。
“对了二爷爷。”
“还有个事儿。”
“陈家村周边这几个村子,以后就归您老管了。”
“我回头就下文,封您做这一片的里长。”
“附近几个村的村长,以后都来跟您报到。”
“都听您安排。”
里长?
陈二爷猛地一愣。
手里的拐杖“咚”地轻响了一声。
他?
里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