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戎狄轻骑,宁愿面对汉军的弓弩,也不愿意去撞那两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。
呜——
悠长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,是收兵的信号。
夕阳西下,血色的残阳将整个草原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。
戎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们来时气势汹汹,退时却丢下了数万具尸体。
汉军的阵地上,同样是一片狼藉。
活着的士卒们,一个个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许多人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靠着车轮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尸山血海。
没有人,去欢呼胜利。
不多时,双方的营地里,都走出了数千名没有携带武器,推着板车的士兵。
他们拿着简易的担架,沉默地走进那片血肉泥潭,开始收敛各自同袍的尸体。
大规模会战之后,双方停战收尸是默认的规矩。
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,一旦爆发瘟疫,两边所有人都得死。
双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各自搬运自己人的尸体,互不干扰。
一名汉军老兵弯下腰,抓住一具同袍的胳膊,用力往上提。
他旁边的一个新兵脸色惨白。
新兵看着地上那具被马蹄踩得变了形的尸体,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。
“吐完赶紧干活。”
老兵把尸体搬上板车,头也没回地说道。
“别盯着脸看,盯衣服。”
新兵擦了擦嘴上的酸水,颤抖着手帮忙把尸体摆正。
“叔,他们就这么死了?”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”老兵用一块破布盖在尸体的脸上。
“把他们抬回去,烧成灰装袋子里,以后带他们回大汉。”
收尸队伍在战场上来回穿梭。
一车车的遗体被运回营地后方,整齐地码放。
木柴堆了起来,火把点燃。
刺鼻的焦糊味在营地上空弥漫,久久不散。
中军大帐。
萧武和李长风等将领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,一个个盔甲上都沾满了凝固的血块。
“王爷。”萧武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。
“今日一战,我军阵亡六千一百二十七人,重伤两千余,轻伤者不计其数。”
“据粗略估计,戎狄人的损失不少于四万人!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,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,打出这样的战损比,已经是一场旷世大胜。
但那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数千个活生生的汉家儿郎。
慕天歌面色平静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,包扎伤口,补充食物。”
“戎狄人,明天还会来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验证了慕天歌的判断。
左贤王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,每天天一亮,就驱使着大军,对汉军营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。
整个战场,彻底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。
汉军的车阵被拉开,又被推回去。
防线被撕裂,又被用人命重新堵上。
戎狄人每天都会在阵前丢下上万具尸体,而汉军,三天下来,也付出了近万人的伤亡。
除了第一天,战损比基本维持在一比三左右,双方的兵力,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。
营地里的气氛,一天比一天凝重。
每个人都像是绷紧了的弓弦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。
……
夜。
戎狄中军大帐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左贤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,火星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废物!全都是废物!”
他双眼通红,像一头暴怒的狮子。
“四十二万人!整整四十二万人!打了四天,死了七万多人,连人家一个营地都冲不进去!”
“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!”
帐下的头人和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,噤若寒蝉。
“大王息怒!”
一名身材瘦高,留着山羊胡的头人站了出来。
“汉狗的车阵太坚固,他们还有那种能打雷的火器,我们正面强攻,勇士们死得太不值了!”
左贤王喘着粗气,指着他吼道:“那你给本王想个办法出来!”
那山羊胡头人眼珠一转,凑上前去,压低了声音。
“大王,属下有一计……”
他凑到左贤王耳边,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。
左贤王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大喜过望。
“好好好!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,脸上的横肉都在兴奋地颤抖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!”
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,指着汉军营地的方向。
“明日,本王定要攻破慕天歌的大营,把他碎尸万段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