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叙白的声音很低,很稳,像春日最沉的晚风,轻轻托住她濒临崩塌的情绪。
他抬手,一遍一遍顺着她颤抖的背脊,动作温柔至极,耐心陪着她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释放。
等她呼吸稍稍平稳,他才低头,薄唇贴在她发顶,替她解开心结。
“潇潇,你从来都不是她的负担。”
“你是她那段灰暗绝境里,唯一心甘情愿、满心欢喜的馈赠。”
沈潇埋在他怀里,泪水还在无声滚落,哽咽着摇头:“可是如果不是我……她不用忍那么多苦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
江叙白轻轻打断她,语气温柔的剖开穆茵陈最纯粹、最沉默的母爱。
“你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岳母这一生,所有的退让、隐忍、委屈、缄口不,从来不是愧疚,不是赎罪,不是被迫妥协。全是母爱。”
“很多事情虽是身不由己,可当她发现怀上你的那一刻,她心里一定没有怨,没有悔,只有欢喜。”
“也许她嫁给沈正坤不是因为爱情,但你是她的希望,所以她想有个家。”
“不是沈正坤,也会是别人。至少,最开始你们是幸福的。”
沈潇眼泪落得更凶。
她当然知道妈妈爱她。
也知道她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,义无反顾。
可是,可是她就是难受。
“潇潇,你试想一下,如果你现在有个孩子,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,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。”
沈潇愣了一下。
她还没想过跟江叙白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。
但那个念头一起,她就可以肯定。
自己一定满心欢喜。
会期待他(她)的到来,会想有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在自己怀里,感觉这个世界都是温软甜蜜的。
仅仅是刹那的遐想,心底便涌满了无尽的柔软与期许。
沈潇模糊的视线微微怔忡,颤抖的呼吸渐渐轻了几分。
她懂江叙白的意思。
若是换作自己。
突然迎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。
哪里会有半分埋怨?
哪里会觉得是负担?
只会满心满眼都是欢喜。
自己是妈妈的救赎,是她荒芜人生里,突然开出的一朵温柔的花。
江叙白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松弛,松开她,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。
嗓音沉缓温柔,字字句句都熨在她的心尖上。
“你看。”
“换作是你,你也只会欢喜,只会拼命守护。”
“岳母当年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她这一生,被命运推着走,被恩怨裹挟,被人算计、被人辜负、被世事磋磨。但她心性坚韧,纵然无可奈何,但从来没有气馁,怨怼。”
“潇潇,她那么坚强,那么优秀,一定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女儿陷入自我内耗。”
是啊。
妈妈吃尽所有苦,就是为了让她好好活。
让她活在阳光里,活在安稳里,活在不必隐忍、不必退让、不必步步小心翼翼的人间。
她若愧疚内耗,便是辜负了母亲对她的期望。
“江叙白,你说我妈为什么突然要跟余叔叔斩断来往?”沈潇抬头看着江叙白,“她不是瞻前顾后的人,一定余叔叔那里有什么她必须放弃的理由。”
“江叙白,我怀疑那个当初诬陷我妈勾引她的副院长的儿子,跟余叔叔有关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