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靠在副驾驶座椅上，余光扫过她的侧脸，心里那个一直隐隐约约存在的猜测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
白薇的家世不一般。

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，有太多蛛丝马迹了——她对官场规则的从容和淡然，还有现在这辆奔驰。

但白薇从来没有主动提过，他也不会主动问。

有些事情，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。没有说，就是时机未到。

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。

陆川下了车，白薇摇下车窗，冲他笑了一下：“去吧，好好表现。我等你好消息。”

“好。”陆川点了点头，转身朝省委大院走去。

省委大院和省政府大院隔了两条街，但气质截然不同。

省府大院里流动的是行政的节奏，人来人往，忙碌而喧闹；省委大院却肃穆沉静，苍松翠柏掩映着灰砖小楼，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不自威的庄重感。

这里是全省的权力中枢，所有的重大决策、人事任免、组织调配，都从这里发出。

陆川在门口登记了身份信息，保安对照名单核查了好一阵子才放行。

组织部在二号楼，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，外墙爬满了半面爬山虎，绿意森森。

陆川走进去，走廊里很安静，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墙上挂着历任组织部长的照片，一帧一帧地排过去，像一部无声的权力编年史。

办公室的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正在翻看文件。

看到陆川进来，他立刻站起来，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。

“陆秘书！你好你好，我是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黄建国。”

黄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，双手握住陆川的手，力道恰到好处——热情但不谄媚，亲近但不逾矩。

在组织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，每天迎来送往的都是各级干部，他的待人接物早就练成了精。

“早就听说陆秘书年轻有为，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。”黄建国笑着说，“你在省府那边的事迹，我们组织部都传遍了——半个月查万通、扳倒钱国良、抓捕薛彪，不得了，不得了啊。”

陆川心里明白，组织部的人是出了名的谨慎，轻易不会对任何干部表露太多热情。

黄建国这个态度，说明两件事：第一，他的任命是板上钉钉了；第二，上面有人交代过。

“黄主任过奖了，都是分内的工作。”陆川不卑不亢地回应。

黄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任前谈话在里面的会议室。你跟我来。”

他领着陆川往走廊深处走，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：“今天是钟部长亲自跟你谈。”

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哪位钟部长？”

黄建国转过头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羡慕：

“当然是钟援朝部长。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长。陆秘书，我在组织部干了十几年，一个副处级的任前谈话由组织部长亲自做的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
陆川站在原地，足足愣了三秒。

钟援朝。

这个名字在全省官场都如雷贯耳。省委常委、组织部长，手握全省干部的考察、任免、调配大权，是真正的“管官的官”。

在江南省的权力序列里，他的分量甚至比一般的副省长重的多，属于五人小组之一。

正常情况下，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任前谈话，由干部处的处长来做就已经算是规格很高了。副部长出面，那就是特别重视。

至于钟援朝亲自谈——陆川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。

他算什么？一个刚转正的省长秘书，目前正科级别，放在全省干部的大盘子里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。

让一个副省级的常委亲自给他做任前谈话，这不是规格高低的问题，这是完全不符合惯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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