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看照片,又看看陆川那张冷下来的脸,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川从他手里抽出那张复印纸,举到他面前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份文件的条款:
“钱主任,这张照片,马上会从纪委传出去。一个小时之内,省府大院、财政厅、万通——所有该知道的人,都会看到这张照片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照片上两个人握着的手上。
“所有人都会看到,你钱国良和我热情的握了手。他们会听到一个消息——钱国良已经主动交代了,并且因为配合调查,即将获得宽大处理。”
钱国良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陆川为什么要跟他握手,为什么要说“代省长向你问好”——那不是示好,那是一把刀。
一把切断他所有退路的刀。
“然后,”陆川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手术刀在一层一层地剖开他的心脏,
“我们会相应地放松对你个人和家属的盯梢和保护。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,但等你‘交代’之后,你就不再是了。你猜——那个能在省厅审讯室里逼死薛彪的人,看到这张照片,听到你‘交代’的消息,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栋楼?会不会让你的家人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日子?”
“你!——”
钱国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但审讯椅的铁链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,他只能徒劳地挣扎着,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,又从愤怒变成了近乎疯狂的绝望。
“陆川!你卑鄙!你无耻!你这是陷害!你不得好死!——”
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,唾沫星子飞溅出来,整张脸涨得通红,
“你凭什么这么害我!我可曾是你的上级,和你无仇无恨!我在省府十年!十年——”
陆川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张复印纸,面色淡然地看着他。
没有愧疚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等钱国良骂累了,喘着粗气瘫在椅子上,陆川才重新开口。
“钱主任,你说得对,我们算不上仇恨。但你坐在综合处主任的位置上,收了万长河的钱,替万通开后门的时候,你没有想过那些被万通坑掉的工程款是谁的钱?你没有想过那些因为偷工减料出事的工地是谁的命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钱国良的良心上。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你对不起的是你坐了十年的那个位置。”
陈远征坐在审讯桌后面,看着这一幕,微微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审讯技巧——疲劳轰炸、车轮战、感情攻势、证据施压、亲情牌。
但像陆川这样的手法,他是真没见过。
先给希望,再给恐惧,最后用一个握手彻底截断退路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每一步都踩在钱国良的心理防线上,一脚一脚地,把那道防线踩得稀碎。
这个年轻人,手段老辣得不像是二十六岁。
钱国良瘫在审讯椅上,浑身颤抖着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的目光在陆川和陈远征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在找最后一线生机,但无论他看向哪里,看到的都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他走投无路了。
“你赢了。”
钱国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,软软地靠在椅背上,“我交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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